说到底,是他未曾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才劳累女儿替家里想这么许多。
方才一时气极,乔长平还没意识到有何不妥,如今听乔元语气轻巧地说买房一事,他愣了愣才惊道:“元姐儿,你……你哪里来的银钱,能买得起县城里头的房子!”
他惊愕的表情,让整张脸看起来都有些歪七竖八,乔家众人一看,两两对视,纷纷笑出声来。
周素将乔元揽入怀里,轻抚她的长发,“元姐儿,这事儿你既有了想法,你做主便是,你想去哪里,阿娘就跟着你去哪里。”
这段时日,女儿能将村中的蚜害除去,又帮着巡检使去灵州解决麻烦,很是了不得。
他们夫妻俩在这石湾村住了半辈子,连县城都没有出过。
既然自己的眼界比不上女儿,那至少在她想要往前飞的时候,不能拖她的后腿。
乔元依偎在周素怀里,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泪水没入衣襟,她在心里轻叹,真好啊,能遇上这样的家人。
乔满山拍板,搬家的事儿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事儿是大事,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叫他人知晓。
乔家人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到了第二日,各个还是同没事人一样,重复着自己在村里的日常。
只有乍闻自己妹妹悄无声息攒了一笔巨款的乔长平,黑了一圈眼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日,乔伯石同乔良继的事儿便传遍了整个石湾村。
有不少邻里上门乔家来试探,都被周素打发了回去。
万宝村的事儿现如今由里正主持,听乔长平回来说,送黄板的人已经尽数被换了一批,前一批人每一个都被扣了不少工钱。
乔元如今不知该如何面对里正,她索性没去找他,只成日里窝在家中陪着周素,顺便在地上写写画画,复习一些昆虫的知识点。
直到几日后,乔元家门口来了个差役。
差役甫一见到乔元,便躬身恭敬道:“乔姑娘,巡检使大人托我带话给你,你要找的人他已经找到了,明日辰时,便会有车架来接你。”
乔元心下了然,从屋里掏出几文铜钱塞了到差役手里,“差役大哥一路走来辛苦,这点小钱请你在路上喝点茶水。”
差役笑着将钱塞入袖口,冲乔元抱拳行礼,“多谢姑娘了。”
翌日。
辰时刚到,马车便候在乔家门口了。
乔元出门一看,巧了,正是上次送她回来的车夫。
车夫习惯性摸了摸额上的虚汗,冲她憨笑道:“姑娘请上车罢。”
同家人告别,乔元上了马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车厢里头似是比上次更软了一些。
车夫的马驾得又快又稳,乔元看着帘外的风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待她醒过来时,马车刚好停在巡检司门口。
踩着摆好的脚蹬下车,谢过车夫,乔元提步踏入巡检司。
门口的差役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一般,一路引着她到后堂,这才躬身退下。
江稷正坐在后堂上,桌案上放着不少卷宗,他正在一一查看。
见乔元来了,他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似是察觉到不妥,江稷掩唇轻咳一声,这才道:“你且稍坐片刻,我处理完这点卷宗就来。”
今日的乔元身着鹅黄色的垂花褙子,头上是周素早起给她编的双髻,发髻上还簪了几朵小小的绢花。
江稷方才看她的时候,乔元逆光而来,日光照在她身后,少女的灵秀在这一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乔元点头,依言坐在他下首。
这是乔元第一次见到江稷办公的样子,同他一齐在灵州的时候,他日常不是躲懒,便是不知踪迹,只有在打斗的时候才能派上点用场。
今日堂上的青年,身姿挺拔,左手捧卷,右手执笔,即便伏案也能一眼让人瞧出他的端方仪态。
倒是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样子。
好在乔元没等太久,江稷处理完手头的几件重要的事情,便将剩下的卷宗丢到一旁,吩咐差役将这些卷宗送到楚津处。
他从桌案上起身,抬步带着乔元往外走去,“走罢,我带你去找那牙人。”
正堂后侧,今日难得没多少公文处理的楚津,正在给他精心养护的兰花倒水。
甫一见差役送了这么一堆卷宗过来,他奇道:“这是?”
差役将卷宗堆到楚津的案前,自然道:“巡检使大人说,楚大人办公神速,这是特地送给大人批阅的。”
楚津闻言,一时间立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今日难得无事,天杀的江稷。
……
乔元跟在江稷身后,二人一道出了巡检司,往市集方向走去。
越过市集中心,往西再走一段路,便见一处楼前聚了不少人。
江稷带着乔元绕过人群,走至楼内。
二人刚一入楼,便有仆役迎了上来,“二位是要买人还是买房,亦或是有何物品需要典当叫卖,不论买卖,我们广悦楼包君满意。”
江稷看了他一眼道:“叫李成来见我。”
说罢,便带着乔元上了楼。
仆役一听来人敢直呼东家大名,哪里敢怠慢,急忙便去后头叫人。
李成来的很快,乔元屁股才刚坐下,他人就来了。
一见到江稷,他面上堆起谄媚的笑意,“不知巡检使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江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想买间屋子。”
一听江稷来意,李成面上的笑意愈发真诚了些,“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屋子,带花园还是不带花园,临街的还是清净的,只要大人提出你的要求,小人必定能帮大人找到你想要的。”
江稷抬眸看了一眼乔元,后者会意,同李成说了自己的要求。
乔家人多,又考虑到乔永言要去学塾,最好的便是离学塾近些的两进院。
李成闻言思索一番道:“这事儿不难,大人同姑娘稍后,我这便去取对应的图纸来。”
干牙行这门生意的,不仅动作要快,还得能抓得准客人的心思。
取回来的图纸上,不仅有符合乔元需求的两进院,还有附带了一张有小院的两进院。
李成将这张图纸放到最前面,指着这套屋子道:“姑娘别看这套屋子离学塾远些,其实它后头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学塾,这地方清净,四邻也好相处,依我看,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乔元点点头,并未接话。
买东西,最忌讳的便是露出喜好。
她一连翻看了几张,从中挑出三套位置和布局尚可的,交给李成。
“东家,这三套可能实地去查看?”
李成笑道:“这是应该的,姑娘只消定好日子,提前同我这处知会一声,自会有人带你去看。”
如此便好。
又略略坐了会儿,看了几张别的屋子,江稷这才带着乔元告辞。
李成站在广悦楼门前,躬身送了二人出去。直到见江稷走远,他这才直起身来。
谁人能想到,巡检使这样的煞神身边,还能还能跟着个这样妍丽的姑娘,看样子他还要给人家姑娘买房。
李成苦着张脸,偏生这样的事儿他还不能到处去宣扬,真真憋煞他也。
同江稷从广悦楼出来,一想到马上就能有一套新房子,乔元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江稷明显察觉到她高涨的情绪,问道:“便这么高兴?”
乔元转身看向他,“这是自然。”
江稷的嘴角也扬了扬,“那你准备何时去实地看房?”
乔元学着他的样子负手走着,回道:“不急,还得好几日呢。”
州里的巡查不日便要到了,她得做足功夫,同周进一起演完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