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这件事既闹成这个样子,乔元早晚都会知道全貌,与其届时分不清利害,还不如摊开说清楚的好。乔长平叹了口气,默然盯着灶孔里的火焰,开始讲述天宝的故事。
乔家人丁不旺,在乔家爷奶这辈,总共就得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满仓,一个叫满山。
乔满仓虽岁数大些,为人却很是软弱没有主见,为了能让他立住门楣,两老一做主,便给他娶了个四里八乡有名的爽利姑娘,吴玉梅。
期初,乔满仓夫妻俩很是恩爱,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未有子嗣。连比乔满仓成婚晚的乔满山都先得了个儿子,他们俩愣是没有动静。
几年时间,夫妻俩求神拜佛找偏方,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都未能如愿。直到婚后第三年,吴玉梅终于怀孕,在九个月后,得了个儿子,起名天宝。
那时乔家爷奶还在世,两兄弟并未分家,家里农忙,周素身子又不好,便负责在家照顾腿脚不便的婆母和孩子们,其余的人则都下地劳作。
时隔多年,事发那日的情形乔长平依旧记得很清楚。
他喉头微动,咽下嘴中苦涩,才接着道。
那时他不过五岁,天宝三岁。
家里总共就得了他们两个孩子,天宝不爱出去玩,就喜欢天天跟在他后头跑。但天宝走路不稳,动不动就摔跤,乔长平心里对他自是诸般嫌弃。
那日天宝摔在地上磕破了手掌,被祖母看见了,以为是他在欺负天宝,一时气极便拿起烧火棍将他提到屋里狠狠打了一顿。
周素心疼自家儿子,却又不敢劝到婆母头上,只能默默守在在一旁流泪。
乔长平那时还小,只觉得委屈,被打完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
见乔长平如此桀骜不驯,乔家婆母便把气撒到了周素身上。
她本就看不惯周素瘦弱的样子,觉得她闲在家里就是为了躲懒,即便那时周素身怀有孕,她还是将全家人的衣物都丢到她面前,告诉周素洗不完这些东西就不准吃饭。
院子里没了乔长平,乔天宝觉得没趣,便跟在了周素后头。
因着乔天宝,乔长平才被罚的这么惨,周素没法对着个孩子撒气,只好端起盆子坐在一旁,不去理会他。
谁知周素就背对着乔天宝坐了这么一会儿,只听得“噗通——”一声,待周素回头,院子里已经没了乔天宝的影子。
周素吓坏了,她听到井里有动静,忙趴去井口看,只见乔天宝正在水里上下沉浮。
她慌的不行,忙大声喊人来帮忙,可那个时辰农人都在地里,喊了好一会儿才来了几个汉子,等乔天宝被救上来时,双眼瞳孔放大,眼看着就要死了。
好在那时有游医经过,施针吊着乔天宝的命,这才将他救了回来。
自那之后,乔天宝连发了七天高烧,等烧退后,乔家人发现,乔天宝竟开始变得越来越痴傻。
乔满仓和吴玉梅千辛万苦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谁知一次落水,竟变成了痴儿,他们自是不依,这股怒火,便被疯狂发泄到了周素身上。
怪不得自原主记事起,她娘就时常三病两痛,整个人消瘦异常。
想来缘故是出在这里了。
“那后来呢?”乔元追问道。
“后来爷奶过世,大伯主张分家,爹娘自觉亏欠他们一家,便只拿了这间老屋,别的银钱和地,全给了大伯一家。”
乔元听完这所有的故事,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素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会瑟缩,想来她是把天宝变成痴儿的原因,全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乔元轻叹一声,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一次落水就会使乔天宝痴傻。
“那天宝现在如何?”乔元道。
“自分家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乔长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如果那日他不将自己锁在屋里,而是在外头陪着天宝玩耍,可能就不会有今天这般恶果了。
乔元没见过天宝的样子,她接着问到:“那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乔长平略顿了顿,摇了摇头,“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天宝的两只眼睛离的较常人宽些,村里的人常笑他长了一双蛙眼。”
提起幼年时的趣事,乔长平苦闷的脸上略带了点笑意。
而坐在他身旁的乔元听到这话,惊地从凳子上站起,她一把将乔长平板正,迫使他看向自己。“哥,你确认没有记错?!”
乔长平没想到乔元会如此激动,他确定道:“不会错的,我同他一起长大,虽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但这点子事情我还不会记错。”
缓了口气定定心神,乔元又问到:“那他脚上是不是有两个脚趾特别分开?”
关于天宝的事,自分家后再没人提起过。乔长平一时没收住情绪,面露惊色,“你怎知道?”
听到肯定的回答,乔元重新坐回凳子上,颇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双眼距离较远,第一及第二脚趾的距离特宽。
或许,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周素的问题。吴玉梅当年生下的乔天宝,从一开始,就是个智力有些障碍的唐氏儿。
只不过在确定之前,乔元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只有亲眼看过乔天宝的样子,才能做决定。她不能让周素燃起希望,又生生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