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骄没察觉有什么不对,还挺高兴地说道:“你长得好看,想多瞧瞧呗,我之前不就说过,就凭你这张脸,啥都不干就能赚到钱。”
“所以你没有告诉人家我是你夫婿?”
“我又不傻,那小哥儿明显是瞧上你了,说了他还能高高兴兴地买我的东西?”
真是,这个小哥儿真是,亏得自己还以为他是害羞才不说,没想到他竟是为了钱财连夫婿都不要了。卫文康好悬没叫柳天骄气死,又不知道能把他怎么办,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柳天骄高兴着呢,哪里顾得着观察卫文康这些小情绪。守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凉拌菜卖完了,便收了摊子,赶着去给卖猪下水的那些夫郎嫂子结了账,又说定了明天要的货。
瞧着铜板真的到了手里,那些夫郎嫂子仔细数了几遍,去掉买猪下水的钱,竟是赚了十来文。别说鸡蛋,都可以买大半斤肉了,这小哥儿当真是个有本事的,自己能接到这种活也真是有运道。
铁娘子便是其中一个。她家说是住在镇上,不过是因为家里没地,不得不在镇上讨生活罢了。家里一共四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只能在家洗洗涮涮的小哥儿,能顶用的小儿子连路都走不稳。
一家六口就靠着在粮行扛袋子的丈夫下苦力维持生计,日子自然是过得紧巴巴的。铁娘子再是心疼孩子,也只能抠搜着过日子,平日里杂粮稀饭混着菜叶子,能糊弄着把肚子填个七八成便算是不错了,上次尝到肉滋味还是过年的时候。
今日赚到了钱,铁娘子越想越高兴,觉着得好生庆贺一下,竟是大大方方地割了半斤肉,拿白菜粉条炖了满满一大锅,又煮了半锅糙米饭,香得干完活回来的丈夫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出什么事儿啦,不年不节的怎么还炖了肉?”
铁娘子端来水给丈夫仔细擦洗了一下,见他肩膀上背上都是青的紫的一大片,不知道又受了多少罪呢,哑声道:“今个儿高兴,我赚到钱了,一家子吃顿好的。”
她丈夫惊得手都不喜了,抬起头来,“你赚钱了,干啥赚的?”
铁娘子本想卖个关子,见她丈夫满脸担忧的样子,直接说了,“给人洗猪下水,足足赚了十二文呢。”
她丈夫有些不敢相信,“十二文,哪里的主顾,这么大方,该不是骗人的吧。”他在粮行给人干苦力,才不过一天十五文呢。
“我起初也以为是骗子,人家小哥儿带着他家读书识字的夫婿,写了契书还付了定金,便想着做做看,没想到刚干了一天就拿到了这么多钱,还说以后也是每天给现钱。”
听说是给现钱的,她丈夫放了心,“遇到好人了,这么好的运道你可得好好干。”
“那当然,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吃饭吧。”
铁娘子把洗手的水端去倒了,招呼着丈夫坐到饭桌前,挑了几大块油滋滋的猪肉,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粉条白菜,递给她丈夫。
香味儿钻进鼻子里,也顾不得旁的了,她丈夫吸溜了满满一大口粉条,劲道爽滑,再来一块炖得软糯的肉,鲜美的嘞,感觉白日里的辛劳一扫而空,日子又是有滋有味儿的。
给孩子们也一人盛了一大碗,铁娘子夹了小小的一块儿肉,放进嘴里,咂摸了好半晌,直到一点儿味儿都没有了才舍得咽下去。
看得铁娘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要是那个小哥儿的生意可以一直做下去就好了,有活干有钱赚,叫家里人十天半月地能吃上一回肉,日子就有了盼头。
柳天骄今天赚的自然是比他们多,去掉八文钱的本钱,一斤肉的利润在七文,今天卖出去三十斤,便净赚二百一十文。不赶集的日子生意会差些,平均下来一日就算赚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五千银子。
四两五钱啊,他爹在时一年也不过十几两。柳天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把咧到耳朵边的笑容好歹扯回来一些。这不过是开头,日子久了新鲜劲儿过了生意自然会差一些,再加上看着眼红学着做了打擂台的,一年能赚二十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卫文康见柳天骄一会儿笑一会愁的,有些无奈,“乐傻了,又在想什么呢?”
柳天骄把桌上的银子往自己怀里一搂,“哎,钱好赚更好花呀,照今个儿这势头,算下来一年结余也不过十来两,买铺子还要攒七八年呢,也不知道到时铺子的价钱还会不会再涨。”
卫文康一本正经道:“如今天下太平,大家得了银钱便是置房置地,价钱应当是会上涨的。”
“就是工钱不涨,粮食不涨,钱都叫那些本来就有钱的大老爷赚去了。”柳天骄没念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着这世道只要胎没有投好,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要是哪天世道能变变就好了,叫我们这些老百姓也能凭着辛苦劳作过上好日子。”
卫文康心念一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正是读书人的理想吗?若他有一天真能读出个样子来,定叫如他和骄哥儿这样的普通人都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