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激烈的鏖战已经过去,就连平时陪着绫罗自娱自乐的人,彼时也死了好些。那些与鲜血、长矛、断壁乱七八糟的拌在一起,如同案板上的猪肉一样横七竖八的躺着的人,竟然好些也长着绫罗熟悉的面孔——一个、两个、三个,她不禁觉得绝望了。
绫罗原先看到的所有人几乎都是死人。活人只是如同星星点点般,一个两个的存在于死人堆里面。那些活人大多也半死不活,已经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伤的伤、残的残。走着走着,她竟发现一群站得好好的、健全的活人,忽而突兀的出现在了残垣之上。
她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多鲜活的人——里面不仅有士兵,还有无数个穿着不同颜色衣裳的家伙。于是她像是不受指引般的、疯了一样的走上前去,走到那些人跟前、再撞开身旁的两人,纵身挤进了人群里。
所有人不论是披着甲胄的、抑或是没披甲胄的,全都纷纷围着脚下的一块白布,在它旁边组成一个厚厚实实的圆。久经沙场的人自然知道,白布下面十有八成是躺着死人的。死人的身上铺着白布,就连脸庞也被彻底遮住,仿佛那人躺在了雪里、被雪掩埋了一样。
果然担架的四角在白布旁边浮现了。原来那些参战与不参战的人,全都疯了似的围在这里、把这里围成铜墙铁壁,是来瞧这位死者、为死者送行的。或许说得露骨一些,有些人仅仅好奇这里死去了谁,而并不想为死者送行。
有些人是人间的过客,昨日善来今日恶。实际上他不善也不恶,只是个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法则的人罢了——闯进所有人中来的绫罗并不知道,这其中来慰问死者的、有几个忠良人,又有几个过客。
在她对面站着位赭色衣裳的男子。那男子半扎着头发,衣服外头披着一点甲,神色悲戚得仿佛可以直接勾连地狱。男子压着腰间剑柄的手已经渐渐地发抖,渐渐地、要握不住他腰间那把剑的剑柄了。他的悲伤析出他的身子,像是一头冷厉而可怕的怪兽。
那头怪兽仿佛一刹那间猛推了他一把。男子看着面庞坚毅,实则早就哭的稀里哗啦、浑身发抖,又一下子猛的“啪”一声跪了下来。他跪在看似黄黄又干燥燥的土地上,一跪便不知多少时长,直到他赭色的衣服下摆染上土地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