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我大抵是该叫你冥家姑娘罢。冥姑娘,冥姑娘。你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游廊里,阿弦一边带着有点眷眷不舍的情绪喊着话,一边飞快的奔走着。阿弦此刻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口出此言、为什么飞快奔走、为什么追逐前方那个背过去的青色的影子。身穿青色衣裳的姑娘在阿弦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青衣姑娘一道走远,阿弦一道在后头跟着。这时候阿弦害怕她又要跑到远处去,于是伸出手来呐喊道:“冥姑娘,你莫走啊——”
身穿青色衣裳、扎着垂髻的姑娘缓缓回过头来,瞧见了站在后头扶着膝盖、捏着手气喘吁吁的阿弦。水鸢转过身子,瞪大了眼睛直盯着阿弦。她觉着面前这个男子似是在廊里奔走了许久。她定睛一看,却发现男子的头上戴着一顶金雀冠。
水鸢知道来者是阿弦。她先是马上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次礼,再是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低声对阿弦道:“小女见过殿下。敢问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阿弦此时终于摆正了仪态、放清了视线,使得他得以看清水鸢。他看到面前水鸢的脸被两侧垂下的鬓发和中间的发髻压住、有些看不太清楚。他隐约间瞧见水鸢表情冷淡,脸上更无一丝笑意。阿弦笑道:“不为别的事。”
“不为别的事,”阿弦说话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他就这样佯装无事发生似的抬起头、挺起头上戴着的金雀冠子,“不为别的事,真的不为别的事……只是本王好奇昨日送去姑娘处的那些珠宝之类,怎么被姑娘的那些人退回来了。”
阿弦一开始支支吾吾地重复着“不为别的事”这句话。他庆幸自己终于为说出去的那句“不为别的事”,找到了合理的下一句话的说法。
水鸢开口道:“退回来就退回来罢。殿下不必为那些东西平添烦忧。因为我这个人淡泊名利、也不是对那些珠宝感兴趣的人。”水鸢一边说着一边又恭敬的向阿弦行礼,看样子仿佛像在躲避某种祸端。
“若是殿下没有旁的事情的话,那么小女当真先去公事公办了。”水鸢像是在赶路一般匆忙的拜别阿弦、转过头来,背着重重的行头往游廊的前方而去。
阿弦瞧着像一抹青色影子一般的姑娘仅同他说了一两句话、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匆匆忙又化作一团青色的影子,回到她原本认为该回去的地方了。阿弦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总之他一遇上水鸢,从前那个举重若轻、杀伐果断的王者就仿佛不见了。他变成了一个糊涂蛋。
阿弦无法阻止自己变成一个糊涂蛋。并且据他所知,他还在糊涂蛋的道路上不受控制的越走越远、一去不复返。可他不能说自己喜欢祝王阿弦、讨厌这个糊涂蛋。
至于昨日送给她的珠宝之类,权当是礼尚往来的一种交换品——他行走世间多年,为了不多生旁的事端,一向习惯这么做——她究竟在拿那些珠宝想什么呢?她究竟把思绪想到哪里去了呢?
王府里有个地方叫做流音听雨榭。
流音听雨榭原本名叫听雨榭。听雨榭前后种着几片翠绿的竹子,随着竹子后面的小径可以径直去到后花园——这里是整个王府离后花园最近的园子。然而听雨榭的园子四周有竹林相隔,因此从园子里刚刚出去,是瞧不见后花园里的假山、湖泊和花的。
听雨榭原本是从前的南烟县主居住的园子。南烟县主是从前祝家先王南尘的妹妹、也就是阿弦的亲姑母。原本阿弦十岁上下没了爹娘,又恰逢小叔叔南意对他不善,他便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待他亲善的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