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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焕近日里总觉着自己发了心梗,心生惶恐惴惴不安。他某日入宫瞧见云辰圣颜,才发现云辰的脸色发青、神色彷徨,状态大不如从前。他心想自己往日几年磨一剑,权衡利弊选择扶立的天子竟然如此不争气,在皇位上坐了大抵十几年罢,便要承受不住退休告老。
秋风渐起。白成焕的身前,是一片又一片被风吹起,而又随风摇曳的金菊。那些金菊的花茎深绿、姿态窈窕、花萼像托盘似的张开。金菊的花瓣细长、而且层层叠叠,看起来仿佛没有花蕊,花瓣的颜色是淡金色的,瞧着似乎像是白菊、却又不是白菊。
一大片金菊的后面种着些许翠绿的竹子。竹子之于金菊,有些许半圆形的环抱之势,但又不完全环抱着金菊丛——竹林毕竟是处在金菊丛后头的。在竹林与金菊丛中间,有人明显拿细碎的石板搭成了一条精致的通路,以便进入这里的人走入进来。
在这些林林总总的景观后头,耸立着一座拥有几重屋顶的宫殿。宫殿明显扩充出了正殿与偏殿,兴许往别处走些还有暖阁。等到白成焕快要走到石板路尽头的时候,他瞧见一个尖细竹筒正在竹林处打水。正殿的屋檐上方镶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三个竖着写的大金字——谪仙宫。
白成焕静候在谪仙宫正门口处。良久过后,只见一个同先前太后宁安宫里差不多打扮的侍女拉开槛门,朝白成焕毕恭毕敬的行了一道礼。侍女似乎出于紧张,头抬也不抬,连看都不看白成焕一眼。侍女木讷道:“敢问您可是白太师白大人?”
“正是。长公主殿下可有事找微臣?”白成焕笑着道。
“大人您且随奴婢来罢。”侍女将方才拉开的槛门又稍稍拉开了几扇,这才使白成焕得以同侍女一道进来。白成焕跨过正殿中第一道门槛,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了谪仙宫。
谪仙宫中,云鹤正头戴凤冠、别翡翠长簪,脖子上戴着镶有翡翠的长项链。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青紫色的、绣有金鹤鸟的外套,里头穿着平日里那件垂坠的浅金衣裳。左右的侍女为她交叉打着两把芭蕉扇。她孤身一人坐在高坐上,两手此刻正端着一把青瓷壶。
“哎呀呀,原来是白太师白大人来了呀。如此这般非凡的人物,必当是我云端朝廷的栋梁、我云京宫城的贵客。霁秀呀霁秀,还不快快有请、快快赐座!”
云鹤方才倒茶的时候,忙使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霁秀。霁秀瞧见云鹤这般眼神,便赶忙叫人给白成焕招呼了一把檀木椅子来。霁秀冲着白成焕恭敬道:“白大人,您的座位来啦。”
白成焕坐在铺着垫子的檀木椅子上,用着色泽莹润的白瓷杯子,一口又一口的陪着云鹤喝茶。良久过后,云鹤顶着她那张眉如远山、眼睛清亮、鼻梁细挺、嘴唇红润,五官间生着一股正气,但瞧着就是令人感到慌乱的脸,在白成焕一边喝着茶一边觉得时间混沌、感到心如乱麻、五脏六腑错位之时开口了。
云鹤道:“白大人,请问您这次前来,所谓何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