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三浮,这个名号在修界不算人尽皆知,但略有些阅历的人多少曾听过此人事迹。不过圣手三浮居于远离九州的北疆之地,而遥州幽州境内便有回清阁和济世堂,绝大多数人都无需千里迢迢前去北疆茫茫冰原求医。
所以三浮已很久没见过别的活人了。
这日出去散步时,她忽地见到在自己冰湖外不远处地上有一团黑色物什,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个浑身新旧血渍浸染了衣物的人,此人背上还拉着个不知生死的男人,两人皆是紧闭着双眼趴在雪中,身后的雪地里有一条蔓延至远处的血路,虽说已被霜雪掩得淡了几分。
“师父,是谁?难不成……是来求医的?”
徒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三浮犹豫地点点头,“应该是吧,看样子来得很艰难,你将他们带到湖边的屋子里吧,我回去拿些东西过来。”
待她从湖心水榭扛了药箱过来,她的徒弟已将两人安置妥当,眼下正帮那浑身是伤的男人处理伤口。
“师父,这人身上有乘仙宗术法留下的伤口。”
三浮看了一眼,“确实是乘仙宗的手笔,兴许是这人穿过宁州结界时受了点阻滞。”
“这个人先让我来处理吧,他背过来的那个好像更严重些。”徒弟温声道。
她点点头,转身去看那个更严重的人,略一诊脉便蹙起眉来。
“这人……”
“怎么了?”
“这人的情况古怪得很,不似活人所有。”
三浮伸手拉开了他身上堆叠的衣物,见到底下的情况时不由得睁圆了眼。
“阿焕,你来看。”她连忙喊来徒弟。
只见这男人胸膛处裹着一张极为玄奥复杂的符箓,此刻正是符箓上的绿色灵力不断涌入他的身体,这男子才得以维持生机。
此人正是郑南槐,眼下距离他们从杭州出发赶往北疆已将近三个月,那张符箓即将失效。
“师父,这符箓好生眼熟,你觉不觉得像先前江医师拿给我们看的那个?”
三浮嗯了一声,“那这人可能和江宴认识,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三浮重又开口,语气凝重:
“这人的心脉已断,体内又有两股力量彼此冲撞,再迟来几步真是回天乏术,好在我们今日出去散步了,对了,那个人怎么样?”
阿焕指了指燕北堂的脸部,“他身上的许多伤倒也不算很难下手,只是这左眼……”
“左眼怎么了?”
三浮看向燕北堂左眼处一片狰狞发脓的伤口,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的左眼是您做的。”
三浮面露疑惑,“我做的?什么意思?”
“师父不记得了?之前江医师托您帮忙想办法做出一只眼睛来,我方才发现这人眼眶里残余的部分就是来源于您做的那只假眼。”
他这一提三浮才隐约想起此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江宴传信问她有没有办法制作一只人眼,三浮略研究了几日勉强做出一只还算可用作视物的眼珠送给了他,没想到就用在这人身上。
让她想想,当时江宴只提是一个可怜人,看他眼见着就要应天谴雷劫还瞎了一只眼实在可怜,若他说的就是眼前此人,那这人或许还未撑到天谴雷劫就要先油尽灯枯了。
“他的身体已经急速衰退下去,你先去把东西拿过来。”
……
燕北堂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强撑着带郑南槐穿过那些雪山,又是如何破罐破摔地径直闯出结界,他的灵力波动已无法惹来乘仙宗看守结界的弟子的注意,但却还是触发了结界的攻击,好在都只是皮外伤,他的视野都逐渐模糊起来,只是一昧地伏着背上的人朝着阮玲玉指的方向迈开脚步。
身体的疼痛比意识早一步苏醒,燕北堂捡回意识时已疼得冷汗涟涟,用力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一片朴素陈旧的木屋房梁,屋内燃着哔哔剥剥的炭火,眼角余光见到一个高大的男子就坐在一边。
“呃……呃这里……”
开口燕北堂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吓人,只能发出一串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费力的字符,好在那男子听见动静后便转过头来,随即便将一杯温茶递到了他唇边。
“咳……谢谢……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