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8时,一片巨大的黑影突然笼罩布鲁克林大桥上空,伴随高强度魔力的波动,河水剧烈翻涌,桥梁震颤开裂,导致桥面封闭,麻瓜世界的交通瞬间陷入混乱。
目击者称黑影疑似巨龙,形态模糊不清。美国傲罗紧急展开追捕,交战中,数名傲罗从扫帚上坠入东河,目前失踪人数仍在统计中。漂上岸边的魔法扫帚或成为事件的唯一线索。(见下方照片)
另据报道,正在美国参与合作训练的英国傲罗也加入追捕行动,协助调查此事。神秘黑影的真实身份及去向,仍有待进一步公布。
【照片】岸边散落的扫帚,见证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本报驻地记者在现场发现多把遗失的魔法扫帚,弃置于布鲁克林大桥附近的河岸,显然属于受袭击的傲罗。搜救工作已持续至清晨,河面上依然可以看到魔法船只和傲罗队员的身影。”
一则不算长的新闻,一张看不出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扫帚”照片,却让这位端坐在办公桌前的男巫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试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更多确切的细节。
尽管他心里明白,出事的可能性落在英国傲罗头上的概率极小。汉密尔顿和斯威克本就对这些危险行动的参与程度小心到近乎保守,不会愿意让他们的人参与到不属于自己的危险。然而,斯内普依然难以忍受身体中产生的那种闷痛的压迫感。
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时是纽约半夜一点多,理应是深眠的时候。
收回眼神,他后知后觉地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攥的拳头,手肘转而支撑在桌面,中指和拇指用力地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有些念头便是如此,一旦在心底扎了根,便如蔓生植物般疯长,攀爬过理智的高墙,挤满每一寸墙缝,将整个心境困得密不透风。而那种异地的恐惧,从来不是害怕感情因时空而生疏淡漠,而是当另一方有可能置身险境,他无法即时抵达。甚至,连得知真相都变得如此艰难而漫长。
五个小时的时差,五千五百公里的距离。
这跟在希腊时候感受到的患得患失,全然不同。那时候是他在怯懦,怀疑她的存在不过是一种“虚幻”的馈赠。
如今,他不可抑制地恐惧的,是另外一种无法避免的“失去”感。
不能再往下想了。偏过头,他烦闷地将那份预言家日报扔下办公桌,报纸在空中凌乱地散开,消失在一个他视野外的角落。随后,他盯着那盘过于丰盛的早餐,冷冰冰地对空气低吼一句:“拉比,把早餐收走。”
“好的校长。”小精灵应声显现。正要伸手撤下斯内普的早餐时,拉比愣了愣,瞪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校长,您怎么只吃了一点?……是拉比今天做得不好吗?”
斯内普没有抬头,语气依然平直冷淡,像刀刃刮过冰面:“与你无关,我没胃口。再倒一杯咖啡就行。”
“好……”拉比眨了眨眼,眼中的担忧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浓了几分。小精灵一手揪着自己的围裙,上前一步,一手捧走餐盘的同时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拉比可以给校长做点别的吃的吗?蕾雅小姐毕业前特别叮嘱拉比,要好好照顾校长的饮食……”
她怎么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听见这个名字,斯内普动作一顿,这才抬眼看向小精灵,那一方小小的白色围裙已被拧成麻花。沉默片刻后,他以稍微缓和的声音说道:“暂时不必了,我有需要会再叫你。”
拉比不敢再多问,迟疑又顺从地点头,满脸顾虑地按照斯内普的吩咐完成工作。
又喝下一杯黑咖啡后,斯内普不耐烦地把写下的半份文件揉成一团,用火焰咒消灭殆尽。他再一遍阅读过昨日那张写满墨迹的羊皮纸。放下纸张的须臾,有微弱的刺痛感从他的胃部窜了上来,他烦躁地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
回到校长室内,窗外已经泛起早晨的光亮,城堡从沉睡中渐渐苏醒。他在那扇细长的高窗前站了一阵,垂下眼,眺望到散开的薄雾拂过霍格沃茨的大地。远处的魁地奇队员们精神抖擞地在草坪上进行早训,近一些的连廊里,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跟在助教纳威的身后,小跑迈向温室,大概是去照看昨日种下的植物们。
他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桌前,还是举起魔杖,把那份报纸传过来,从头到尾又看一次那张被重复读得稍微起皱的新闻页。
这些冰冷的官方字句传递不出一丝感情,而他的思绪却轻易被拉扯纷飞,直到她最后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西弗,今天我也爱你。”
斯内普拧紧双眉,在犹豫不决中取出双面镜。他很明白,如果现在不这么做,这个上午恐怕什么都做不下去。
……还是算了,也就五个小时。再等一等,她就该起床了。以她的细心,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他的。
斯内普也没想到,就在他要把双面镜重新放回口袋的一瞬,手中的镜子就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迷糊和低哑:“……西弗,你起来了吗?”
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没来得及思考,斯内普便脱口回应了:“蕾雅?”
话音里没有藏好的焦急和颤抖让斯内普自己也一怔。他飞快地清了清喉咙,换上平日内敛的冷静语调:“你怎么醒着?”
镜子中的亮光一点点铺开,他看见昏黄幽暗的柔光勾勒出她柔润的肩膀,她抱着被子侧躺在枕头,微微泛红的眼眸还弥散着一层模糊的困倦。
“唔……我调了个闹钟算好你起床的时间,”蕾雅咕哝着,听起来轻软又温婉。她拨开散乱在脸上的碎发,顺便揉了揉眼睛,又补充道:“我怕你看到傍晚那件事的报道会担心。”
实际上,当蕾雅见到镜中男人眉宇间毫无掩饰的焦躁时,就深知她的预想一点也没错。
幸而设下这个闹钟,蕾雅都不能去想象如果她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会如何独自度过这几个小时?
斯内普觉得左心室的地方宛若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因此一愣,片刻后喉间的紧绷慢慢松动,试图辩解:“我并没有……”然而说到一半,他却被她肩上滑落的睡裙吊带攫住注意力,话语顿时停止了。继而,当她牵开一抹了然的微笑紧盯他时,斯内普随即低叹了一口气,错开视线,轻声转移话题:“我的确看到了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忙到很晚?”
“嗯,追捕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直到视野状况实在糟糕到看不清了。”蕾雅闭上眼,好像在思索怎么接着组织语言:“大概是因为那样,才导致有那么多傲罗掉下来。说实话,我也很惊讶这边那么多傲罗不擅长骑扫把……最后当然也什么都查不出来。不过,汉密尔顿主任推测,那可能是黑巫师操纵的龙型生物。西弗,报道都写了什么?”
斯内普把报纸的内容大概向她复述了一遍,接着问她:“所以你们也参与了追捕?”
“哈利他们几个男生跟汉密尔顿主任去了。我和埃琳娜留在地面,协助斯威克主任保护大桥的安全。你不知道,西弗,那桥差点被震塌了。”蕾雅凝视着男人略显僵硬的肩线,抱着镜子翻了个身,用开玩笑的语调道:“我总觉得,美国也没有那么安全呢。”
“答应我,小心点。”斯内普的嗓音透着隐约的压抑,“不要愚蠢地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明白吗?”
蕾雅轻轻地颔首,诚恳地应他:“答应你。那我睡了?明天白天还得善后,也许还要继续找失踪的傲罗。”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嗯。”斯内普轻哼一声。
“要不要我就把镜子这么放一会儿?”蕾雅忽而提议,有些淘气地凑近双面镜,像是在给他一个晚安吻般碰了碰镜子。没等他回答,她迅速找了个枕头竖好镜子,柔声笑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或者要去忙,就从那边切断吧。”她钻进被窝,拢好被子,没关床头灯。
斯内普注视着镜里的面庞,略微皱眉,手指在不自觉间摩挲在她看不见的银镜边缘。很久以后,他才轻轻地应了一声:“睡吧,晚安。”
我爱你。
镜子里传来被褥轻微摩擦发出的声响,仿佛是她听见他心里话的回应。
不久后,他知道蕾雅进入了梦乡。伴随着她安稳的呼吸,房间重新被与之前不太一样的沉寂笼罩。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睡颜,浅红的嘴唇微张,仔细还能看见轻轻翕动的长睫,那枚珍贵的戒指恰好垂坠在被子没盖好的锁骨前。
到这里,斯内普都没意识到自己抿起的嘴角,小心地将镜子放平在桌侧,内心也随着她的低微呼吸声而平静下来,连胃都感到舒坦了些。至少,他现在可以继续着手那些未完成的工作。
直到,校长室的门被邓布利多无情地推开。
“早上好,西弗勒斯。我刚看见报道,就想着……”老巫师捧着一份预言家日报,絮絮叨叨地走进来,却被男巫凌冽如刀锋的眼神瞬间冻结了脚步和接下来的半句话。
邓布利多的身形立在原地半晌,很快察觉到斯内普手中那一抹银色的光芒。几乎是与此同时,那件东西便被迅速收进抽屉,锁扣扣合的动作更是利落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发生过。
老巫师扬了扬眉毛,眼底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洞察,没有太过惊讶地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他兴趣盎然地轻捻胡须,径直走向远处的沙发落座,悠然自得地摊开没看完的报纸,脸上仍残留他惯有的和煦笑容。
良久,注意到斯内普平复了心情,面如死水地一份接一份处理桌上的文件,邓布利多不紧不慢地侧过脸,调皮地压低声说:“看来你已经跟她通过话了?哦,哦,对不起,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我保证,下次一定记得敲门。……你知道,这可是当了五十年校长的坏习惯。”
“我不介意把这个位置还给你。”斯内普的嘴角轻微抽动一下,毫不留情地说。他手中保持着羽毛笔滑动的速度,没有半分停顿。
“巧了。这是我正好要说的,”邓布利多合上报纸,手指轻叩着膝盖,面容和祥地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任何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不介意暂时接替你守在霍格沃茨。无论是为了三强争霸赛,还是大洋彼岸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或者——”他的话一顿,话音不经意地变得更轻,“你只想去休个假。”
“我没想到,你有如此好心肠,阿不思。”斯内普冷嗤一声,神情如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的线条般尖锐利落。
尽管如此,他心中其实十分明白老人的言下之意。只是,他一贯不愿意在这位老巫师面前过多袒露自己。于是,斯内普干脆凌冽地撇开话题:“好了,三强争霸赛之前的准备材料,你放在哪里了?”
……
醒过来的时候,蕾雅下意识伸手去摸那面双面镜,发现连接已经被切断了。她并没有感到很意外,毕竟清楚斯内普忙着要去筹备三强争霸赛,或许已经外出,亦或是正在校长室里与人讨论事宜,实在不太方便与她保持联络。
伸了个懒腰,她用魔杖指挥窗帘缓缓拉开。几缕璀璨的晨光擦过漆黑的窗框灌进房间,驱散走最后一丝倦意。蕾雅起身披上一件晨衣,抱着洗漱用品踱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他们住的傲罗临时宿舍是由一座老旧公寓楼改造而成的,和那个年代的大多数美国公寓一样,大多数房间都没有配备独立浴室。
快速梳洗完毕,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斯内普之前给她塞的魔药,细心地涂抹在膝盖和大腿上。冰冷的药水顺沿骨头的弧度滑下,她忍着钝痛,一点点揉开,让药液渗透进紫红肿胀的皮肤。这些药水质量和效果都真的很好,比起昨晚,她的淤伤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她当然没有告诉斯内普,这是昨夜追捕行动中摸黑摔跤的结果,她差点从大桥上掉下去。跟从前同样,蕾雅一点也不愿意为他已然繁重的事务再添负担,尤其是注意到他脸上那种克制的忧虑后,她更加重这种想法。
甚至,原本她都不打算告诉他这边在发生的那些事——如果不是斯威克主任特意向她透露,预言家日报马上就报道昨晚的事件的话。
是的,他们的关系在傲罗间早已不是秘密。
主任们终于可以不必再探究,为什么她的魔药和治疗术水平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