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剑心横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正殿。邪道群魔人多势众,此时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拦她。
洛清依的娇躯玲珑有致,抱在怀里出乎意料的极轻,她抱起来有如无物,却又深觉怀中之人重逾千斤。
风剑心羽睫轻颤,暗暗决心,定要想方设法的将师姐的身体养好,别总是这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见她要挣,风剑心轻声道:“别动。”
宛如漱风流水,林涧莺啼。她的声音甚是甜腻娇软,洛清依怔然失神,呢喃道:“你……你到底是谁?”
大敌当前,群魔环伺,现在显然不是暴露身份和她互诉衷肠的好时机。
两位剑圣强撑着身体,热泪盈眶的在殿前迎接孙女的到来。
直到风剑心将洛清依轻轻放落在地,老祖宗们那颗高悬的心总算稍稍安定。
雁妃晚微微凝眸,她看着面前的少女,眸中生出疑色。
老剑圣们将洛清依小心的扶过来,两人抓着她的手,满眼的舐犊情深。等她能够站立后,就将她交到雁妃晚那里,让晚儿扶着她,慢慢坐到众人当中。
两位剑圣相视一眼,洛天河拱手作揖道:“姑娘仗义援手,我和师弟感激不尽,请受……”还没说完,就要躬身到底。
这两位可是她们剑宗的老祖宗,风剑心哪敢生受如此重礼?
“老……老前辈!”风剑心慌忙伸手将两人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啊,我……”
两位剑圣这礼没到,楚豫南已经在群雄中放声大笑起来,“小友,可还记得老夫吗?”
风剑心循声往群雄中看去。楚豫南身着绛紫红袍,此时正盘膝而坐。初时见她面露喜色,而后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楚豫南自嘲道,“想不到凤临郡别后,你我再见时,老夫沦落至此,当真是羞愧难当,唉!羞煞我也!”
风剑心恭恭敬敬拜道:“楚先生。”
群雄见她们相识,皆是满脸惊奇之色,正要向楚豫南问询,明薇与章芳平认得她的面具,齐声惊道:“是你?”
面面相觑,煞是惊骇。
风剑心眼见身份已经遮瞒不住,若此时仍要藏头露尾,难免要落她个不敬师长之罪。她自忖是无名小卒,就是显露身份,也无足轻重。
一念及此,索性就在众人瞩目之中,她摘落那副琉璃面具,露出美丽到极致的面容。
耳边登时响起惊艳之声,唯有禅宗的未了禅师阖目礼佛,镇定自若,就连太玄的玄宗真人也被她容貌惊艳到。
洛清依更不知缘由的,心里莫名的心悸。就在众人为她美貌所惊艳之时,少女却轻撩衣裳裙摆,忽然曲身而拜,她双膝触地,那声音娇软如莺。
少女在正邪群豪震惊的目光中,恭谨执礼道:“剑宗天璇峰,冷月剑门下,弟子风剑心……”
“拜见掌门师祖!”
说罢,纳首就拜。
她的声音澄澈清明,虽未刻意高扬,也没有蓄意压低,因而满场英雄豪杰俱是听得分明。
就似晴日听惊雷。
他们听见了,却更糊涂了。
在场群豪尽皆愕然,继而哗声如潮,议论纷纷。
她说她是谁?
天璇峰的弟子?
她是剑宗的人?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啊,难道这是两位剑圣秘密培养的真传弟子?
转念忽然想起,风剑心?
这名字好生熟悉啊,这不正是先前鬼王易狂吾要找的人吗?
她竟然在这里?
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霎时众说纷纭。
此时虽身在险境,也挡不住群雄的拳拳好奇之心。
老祖宗们也是满脸惊异之色。洛天河惊疑道:“你,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洛清依更是胸口如遭重锤,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女孩,那双眸里只映着她的身影。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却不理解那是什么,脑海混沌空白,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她氤氲着朦胧的眸里,渐渐浮起微光。她怔怔的盯着风剑心艳丽含情的唇,想从她嘴里听到期望已久的答案。那双眼睛里,全是谨小慎微的期盼与求而不得的卑微。
风剑心的目光倏然撞进她的眸里,瞬间就觉心间阵痛,眼角绯红,她的眼睛也隐隐湿热。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为情而喜,为情而痴,千般滋味涌进心头,最后也不过是回以她清浅温柔的微笑,一声久别重逢的问候:“大师姐,陵河别后,你还好吗?”
洛清依身躯颤颤,清泪簌簌而落,犹如梨花带雨,凝噎戚戚。
洛天河与秦逸城相互对视,见她如此情真意切,不似作假,此时心中纵有百般疑惑,却也只得忍住。
此情此景,追根问底显然不合时宜,纵然她真是冒名顶替的,也只能容后再议。
老剑圣们连忙将她扶起,洛天河温和慈祥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风剑心依言起身,“见过二位师祖。”
眼睛有意无意的却落在洛清依身上。众人适才还道她是何方神圣,见她风骨清绝,兼且武艺超群,还以为是来自极西之地的昆仑仙隐,不想原来竟是剑宗。
如今端详,见她这袭白衣,还有之前确是佩执长剑……
白衣长剑,可不正是剑宗的装束吗?
今日剑宗弟子,除洛清依以外皆系着红绸的腰带,唯她身束紫缎,且当时剑宗全在彀中,这才没将她的来历和剑宗联系起来,也万万想不到剑宗还有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现在揭开她的庐山真面目,群豪皆是大喜过望,如此还算有一线生机,随后升起的却是满心艳羡。这等天才竟然没投到自己门下,属实让他们痛心疾首。
雁妃晚不若旁人喜出望外。她心细如发,明察秋毫,虽有片刻的惊诧之色,却迅速压住,快得她自己都有些讶异。瞬息之间心念电转,七八个疑惑涌进心头。
她是谁?为什么要冒七师妹的名讳?若她真是七师妹,她的容貌和形体何以会发生这般大的变化?还有她这身高强超绝的武功又是从哪里来的?
蓦地瞧见洛清依面容温婉,热泪盈眶,目光盈盈而怔怔,与对面的少女相视含笑,那副一往情深的模样。雁妃晚心里暗嘲一句,唉,真是两个痴儿……
她原还想提醒大师姐两句,如今见她这副样子,看来是不用了。以她对小师妹的情深意浓来说,莫说这么个活生生娇滴滴的小美人,就是一只小猫小狗若是能说话,跑到她面前说自己是小师妹,只怕她也是信的。
这两人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呢,就如此目光痴缠,要不是别人没想到那层去,恐怕她们两个当场就要被抓个现行。
雁妃晚自认还不算慧眼如炬,也觉眼前甚是灼人。也罢,且让大师姐再高兴会儿,百般疑惑此时都要按住不表,她出声唤道:“小师妹……”
风剑心好在没有神游物外,闻言,幽静浮波的眸便望过来,“三师姐。”
“姑且就叫你小师妹吧,你先过来。”
本来这殿中英雄会聚,强者云集,她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但此时情况已到危急存亡之际,谁也不会不合时宜的再提这些繁文缛节。
再者说,有资格说话的三个人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玲珑也不得不越俎代庖。
风剑心拱手向两位老祖宗请示,洛天河知雁妃晚素有智计,遂道:“去吧。”
少女依言走近,雁妃晚此时就在洛清依的身前盘坐,风剑心不敢直视洛清依的眼睛,遂屈膝跪着:,“三师姐有什么吩咐?”
玲珑微微挑眉。她这都是些什么毛病?恭谨有礼到跟个书呆子似的?完全没有江湖中人的豪气。
不过,如今形格势禁,正事要紧,她索性直言道:“小师妹,你是清楚的吧?现在正道之中能战的唯有你一人而已。你有什么想法?”
风剑心暂且忽略面前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和灼人的目光,如雪的肌肤却不自禁浸染薄红,她道:“除死战外,别无他法。”
雁妃晚轻揺螓首,不以为然,“虽勇气可嘉,却还不够聪明。你想过没有?要是他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你该如何是好?凭你的武功自保或许不难,可别说这殿中诸位,就是殿外的群雄恐怕要全军覆没……”
风剑心早就听说这位三师姐足智多谋,名声在外,江湖中又称道其七窍玲珑,智计百出。如今听她所言,似是早有思量,遂从善如流道:“还请三师姐指教。”
雁妃晚也不再与她客气,沉声说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附耳过来……”
风剑心依言凑近过去,感知所及都是洛清依的盈盈眸光,耳边雁妃晚吐气如兰,幸而她此刻心明澄澈,否则定要面红耳赤。
说完,雁妃晚坐回去,问她,“听明白了吗?”
风剑心颔首,忽而疑虑道:“若是敌人以满堂宾客的性命相挟,又当如何是好?”
雁妃晚眸色倏沉,冷凝的声音道:“那就杀!他们杀一个,你杀十个,他们杀十个,你就将他们全杀光。杀人,你会不会?”
这话说的若无其事,也坦荡磊落,满殿群雄都感不寒而栗,瞬间有种眼前的这位明艳的少女比那位白衣仙子更加危险可怕的感觉。
洛天河看着雁妃晚的眼神里有些莫名赞赏的神色。心狠手辣,剔透玲珑,晚儿若非姑娘,或能与清儿相配……
剑圣道:“所谓,肝胆铸侠骨,碧血凝剑心。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孩子,我剑宗从不轻言杀戮,但也不畏惧杀业,你去吧。”
风剑心领命起身,洛清依呢喃道:“心儿……”
少女身躯微怔,回过神来,风剑心轻声笑道:“大师姐,你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这次,定然有去有回。
说罢,风剑心放落琉璃面具,转身款款走出正殿,凛然向邪道群豪走去。
洛清依将面具拾起,捧在怀里,遥遥望着她的背影,心潮澎湃,喜忧交集。
邪道群豪围在殿外,见她凛然走下台阶,教她那股气势所慑,俱都身不由己的向后退开。
最后,就剩不怕死的怜香公子怔立当场,想是魂魄被她绝世的容光所摄,色令智昏了吧?
风剑心除掉面具,露出美丽绝伦的面容,饶是对各类美人早已见惯不怪的逐花宫弟子也不由得眼前倏亮。
雁妃晚明艳动人,洛清依清婉温和,各具风情,而这位名为风剑心的姑娘则二者兼具,又二者皆非。
秋水为神玉为骨,昙花如面夜如眸,端的不可方物。
就连鬼谋怜香也不禁真心赞道:“如此之绝色,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想来九天仙子,也不过如此罢?”
怜香站前拱手作揖,朗声道:“在下逐花宫主,江湖人称鬼谋怜香,敢问姑娘的芳名?”
“剑宗风剑心。”
怜香不信:“姑娘武功卓绝,竟名不见经传,当真是我孤陋寡闻了吧?”
风剑心淡声道:“既是无名小卒,何足挂齿。”
怜香摇扇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今形势明朗,大局已定。诸门各派今日在劫难逃。姑娘既有如此惊人的武艺,何不弃暗投明,与我联盟修好?他日必将名传天下,威震武林。又何必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呢?”
风剑心无所谓名声权位,表面仍道:“正道公义,不可废弛。”
谁知怜香长声大笑:“不过都是些冠冕堂皇,藏污纳垢之辈!为这班道貌岸然,鼠目寸光的伪君子拼命,值得吗?”
话落,群情激愤,皆面有怒色。若不是此时身中软筋散之毒,怕是早已扑将上来寻他拼命!
风剑心置若罔闻,眼眸失去面罩的遮掩,眸底的潋滟寒光清凉如月。不似寒冰般刺骨,却如幽潭般深邃,就好似什么落进她的眼里都会成为无魂的死物。
风剑心唇角微弯,视这满场匪盗巨枭,邪道妖魔如无物,“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怜香忽而发声长笑,倏然顿住,声音也冷道:“姑娘真是好大的口气!”
显然先前发生的变故,他们尽收眼底。怜香以折扇环指道,“黄风老人一时不慎,教姑娘占得先机。看来老谷主的意外,让你已经有些不知所谓,洋洋得意了吧?你瞧瞧,这里站着多少高手豪杰?你以为就凭你孤身一人,能挡得住这千人之众吗?哼,真是不自量力!”
邪道七宗登时响起山呼海啸的威声。
风剑心不以为意,“乌合之众,如土牛木马,虚有其表。”
“你说什么?”
“你说谁是牛马?”
邪道群豪闻言暴怒。
“小娘们儿,老子这就来会会你!”
怜香抬起折扇,将众人声音压住,沉声道:“玲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以为激怒我们有用吗?”
风剑心摇首道:“三师姐让我来,是想和诸位前辈比武较技,订立赌约。”
“什么赌?”
风剑心道:“若是我侥幸胜出,诸位就此下山,不能伤人害命,剑宗也会对此事既往不咎。”
“要是你输了呢?”
“成王败寇,当然是任凭处置。”
“哈哈哈哈,”怜香纵声笑道:“好天真的算计!你这是在欺我邪道无人吗?这赌约对你们有利无害,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风剑心轻轻叹息道:“你们,别无选择。”
怜香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风剑心言语幽凉,漫不经心道:“软筋散的效力应该快要过了吧?”
“不可能!”
东财神金满堂不信,“这金风玉露需要六个时辰才会……”
“住口!”赵连城怒声喝道,金满堂顿住,满眼惊讶的怒瞪着风剑心,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竟然会,被她轻而易举套出话来。
“你这刁滑的贱丫头!我先杀了你!”
金满堂怒喝着,正要冲出去与她死战。
赵连城按住他,冷喝道:“稍安勿躁!退回去!”
怜香阴阳怪气道:“想不到姑娘这样的人物,竟也会使这些小手段。”
风剑心道:“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软筋散’不是‘废功散’,确切来说它更像是‘蒙汗药’之类的迷药。但凡是迷药就必然存在时效性。”
“当然,我还是很感激你们的坦诚的……”她见怜香似乎依然游刃有余,道:“你好像并不着急?”
“是吗?”怜香回道:“我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吗?也是,现在才过去两个时辰,还有四个时辰对付你,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
风剑心叹道:“这软筋散公子自己试过吗?”
怜香微怔,回道:“没有,但是它的效果是经过验证的……”
风剑心道:“现在殿前坐着的可是正道十二宗,我两位太师父更是其中最顶尖的高手,你觉得金风玉露真能困住他们六个时辰吗?”
邪道群豪陡然一震。传说武功修炼到最巅峰的境界,就能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功力越是深厚,对毒药和迷药的抗性就越强。
这金风玉露虽是西域传来的奇物,可到底能不能困住这么多正道高手确是未知之数。
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真如风剑心说的那样,群雄听罢此言,霎时都觉经脉发热,身体都开始轻快起来,好像真的转眼就能活动自如!
见到群雄面露喜色,跃跃欲试却又暗暗遮掩的模样,邪道众人登时心头擂鼓,恨不能当场击杀,以绝后患。
“所以……”
风剑心望着诸多邪道高手,淡然说道:“该着急的是你们啊。”
怜香心中倏凛,暗忖,若是正道群雄……若是风影剑圣恢复过来,到时这三人联手,世间谁人能挡?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这里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吗?”
风剑心道:“你可以试试,你若真敢发号施令,我保证,最先落的就是你的脑袋。”
怜香登时背脊发寒,想起老祖的死状,心间不由发颤。诚然,若合六位邪道宗主之力,即使不能胜她,也能将她拖在原处。那时他们尽可让众部将群雄屠戮殆尽,量她纵有三头六臂也救援不及……
但是……
怜香的眼睛从殿前扫过。洛天河与秦逸城调息盘坐,面庞似有神光,仿佛不久就能出战,而其他宗门领袖的情况似乎也在渐渐好转。
这发现让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清楚,正道中最强盛的势力都在这七星顶上,而正道的中流砥柱到底是十二宗门。
其他的游侠浪客虽然名声显赫,其实只能算作皮相,十二宗不灭,正道只能说伤筋动骨,还远远不到一蹶不振的地步,更遑论魔涨道消。
邪道这边的可都是一门之主,死上一个那就是元气大伤,黄风老祖已死,若再死一个,或者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如果命都没了,就算打下这雄图霸业又有什么意义?
黄金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雁妃晚。该死的!她倒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玲珑气定神闲,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成竹在胸。
那么,战是不战?
怜香还在犹疑,忽听洛天河朗声高喝,“洛某愿加一注!”
怜香望过去,“如何加注?”
洛天河睁眼,望向风剑心的背影,正色道:“倘若这位……倘若我这位小徒孙打败,洛某愿引颈就戮,甘心授首!”
此言落地,满场皆惊。就连风剑心也有不禁容。
“爷爷!”
“师兄!”
秦逸城本想劝他,见他面容沉静,似是胜券在握。风息绝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索性则附和道:“再加秦某一命!”
未了附道:“老衲然也。”
玄宗视死如归,“也加贫道就是。”
楚豫南对风剑心充满信心,“老夫附议!”
“谢某如是。”
“安某夫妇与诸位同生共死!”
一时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到最后就连清源流的华清徐也跟着随附。
正道十二宗群雄竟以性命相托,中原武林正道的生死存亡,此刻就系在这名少女身上!
当真是匪夷所思!
黄金面具里的脸扯出诡异的笑。现在的赌约就很划算。
怜香和诸位同道互换眼色,确认各位都无异议,“好!我们答应你!”
邪道群豪掀起阵阵波澜。怜香话音落地,比武较技就已成定局,群邪自觉退到演武场外,在回廊两侧站定。
这等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威力极大,若不小心牵扯进来,顷刻之时就要丢掉性命!诸位邪道总是相互对视,孙金龙和张铜虎急着想报仇雪恨,正要请战。怜香心知凭他们的武功,绝不是仇家的对手,刚要抬手劝阻,这时忽听铃响,雷声骤起,一道雄浑的刀芒径直向风剑心劈去。
这道刀芒声势惊人,威力足以劈山分海,显然并非寻常高手可比。风剑心眼眸微凝,居然不闪不避,反手接住刀芒,随即甩向身侧,刀芒过处,地面刻出骇人的深壑,渐行渐远!
刀芒先到,狂风后至,吹乱少女如绢黑发。风剑心抬手稍微梳理鬓边的散发,唇边勾出惊心动魄的笑容。
她的声音温和娇美,眼神却极其危险。
“不要把刀气到处乱丢啊,要是砸到别人会很麻烦的……”
一声叮铃的脆响,不修边幅的灰袍男人扛着钢刀摇摇晃晃的站出来。别看他这眼睛半开半阖的,形神困倦的模样,这绝不是醉酒,也不可能真的是想睡觉。
江湖上,举止越是诡异,行事越是匪夷所思的人,越是有真本事。
风剑心向来铭记季涯深对她的教诲,行走江湖,绝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对手,要随时做好以命相搏的准备。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眼前的男人,是条凶恶危险的豺狼。
“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男人举刀指道:“既然决定要打的话,就让我先来吧。”
先锋正是,威震西南的七杀阁大阁主,穷凶极恶的大煞星,号称“刀鬼”的,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