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楚豫南惊声叫道,与吴旭升互换眼神,二人俱感惊异,却无喜悦之情。
相逢固然值得欣喜,可重逢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实在无法叫人高兴起来。无论这名年轻的少女拥有怎样高绝的本事,想要凭藉一人之力就扭转战局,救群豪于绝地之中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她现在想要逃跑,怕也是为时已晚。
雾绡姬的惊呼险些就要叫出声来,幸而及时按住嘴唇,才未让巫山众人和邪道群魔察觉。她不动声色的环顾左右,发现正邪两道都被那名少女攥住所有目光,无暇旁顾,这才稍稍的安下心来。
所幸逍遥津中就只有雾绡见过风剑心的庐山真面目,否则定然会被人当场认出来。心里也暗道,剑心妹妹她果然是剑宗的人。
可如此绝境她挺身而出实非明智之举啊。这里妖魔横行,邪道肆虐,她不赶紧逃命还在等什么?
剑心妹妹好糊涂啊,此时她站出来,难道她真想孤身挑战邪道群豪?这样的想法简直天真得过分,甚至是异想天开!
她在内心已经开始盘算,有没有办法能不动声色的将她放走,至少,不要让她落到其他邪派的手里……
她对这位妹妹很有好感,无论是风剑心死在这里,还是二人兵戎相见,都非雾绡所愿。
但见场中,少女凭剑玉立似天人缥缈,御风凌云若仙子凌波。此情此景,令在场群豪都疑是神女降世,满场怔忪,竟无人高呼哗叫。就是准备行刑的黄风老人近在咫尺,竟也忘乎所以,恍然失神。
无关面前少女的姿色,她站在场中,仙姿玉貌,衣袂飘飘,即生遗世独立之感。
风剑心足尖轻点,飘然落地,没发出半点声息。忽见她落地时脚尖轻触剑鞘,入地尺余的长剑竟然带着剑鞘拔地而出。
霜翎打旋飞起,径直击向黄风老人的面门。
那老妖猛然回过神来,见那长剑袭来并不疾快,心中还不以为意。暗道,如此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也不屑拿洛清依去挡,手举金刀凌厉的劈将上去。原以为轻而易举就能将此剑击飞,岂知刀剑相触的瞬间,那剑上居然陡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黄风老人登时惊骇,只觉刀锋正顶着一头凶猛的怒兽,正狂吼撕咬着冲将过来,要将他吞噬进腹,撕成碎块!
黄风老人当即虎口震裂,金刀立时脱手。老妖怪立刻双掌齐出,拍回剑鞘,这才没至于丢个大丑。饶是如此,这股汹猛的巨力还是将他击退出三步才堪堪止住。
要的就是这三步的距离!
剑鞘出时,少女随行,等到黄风被击退,她欺身近前,左臂横揽,环住洛清依的纤腰,随即旋身再踢出一脚,霜翎再次撞向黄风。这才算让师姐彻底脱离险境。
霎时,温香软玉抱着满怀,风剑心高悬起来快要窒息的心才堪堪回落。此时并没生出多少绮丽的情思,但是唯有将她护在怀里的时候,惊惶不安的心总算落到实地。与此同时,她获得了失而复得的宁静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黄风眼见长剑再度袭来,这时哪敢大意?忙从身后取出骷髅杖,将全身功力运转到极致。他枯瘦矮小的躯体萦绕升腾起阵阵恶臭的黑雾,骷髅铁杖挂着的铜环叮铃当啷作响。
杖剑交击,如抵巨兽,黄风老妖这回用出八分力道总算抵住长剑的撞击。
黄风老人突然震动铁杖,六个骷髅头骨竟然犹如活物,一齐向风剑心电射而去。
这是黑风老人生平的得意技法。铁杖挂着铜环,铜环穿着骷髅脑袋,微不可见的钢丝将铜环和铁杖联结起来。
当黄风老祖挥动铁杖时,就能将骷髅脑袋打出去,还能用钢丝和铜环自如的操纵六个追魂索命的骷髅。若是在夜里,骷髅头骨眼冒绿光,更显其阴森可怖,使人不战,见之也要肝胆俱裂!
那骷髅脑袋俱是玄铜打造之物,每个骷髅头从四方六路袭来都有雷霆重锤般的威力。如此恐怕又难缠的兵器,正是黄风老祖横行荒漠,无恶不作的倚仗。
风剑心此时正将洛清依护在怀里,面向黄风老人。她能清楚看见骷髅头骨攻击的路线,甚至那种速度在她眼里,虽然阴险,但异常缓慢。
少女若无其事般,不闪不避,玉手前探,竟然将击回的霜翎剑接住,瞬间卸掉所有力道,甚至连身体也没半分摇晃。
她将霜翎合鞘挽出剑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做的,那六个骷髅铜环居然被她的长剑串在一起。风剑心看也没看,右手扬起,霜翎带着六个骷髅头骨径直飞出,犹如一道黑电。
砰然巨响,长剑竟然合鞘将六个骷髅钉在右边回廊的梁柱上,深尽尺余!
这些动作说来繁赘,其时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因而直到长剑插进梁柱,众人才算堪堪反应过来。
他们怔怔的望着梁柱插着的长剑,俱都惊魂未定,难以置信。
不过瞬间,这名来历不明的神秘少女就将洛大小姐救回来,甚至在和流魂谷主的交手中还不落下风?
她的身法和招式极少有人能够看清。就凭她这般从容镇定,轻描淡写的武功和心境,就不是寻常的少女能够拥有的。
她到底是谁?
此时无论是正道邪道,俱感惊异,不由啧啧称奇。就看这名神秘少女显露出来的一鳞半爪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有余悸。
洛清依看不见她的背后发生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危险正擦肩而过。她现在整副身躯软绵失力的倚靠,甚至是挂在那名少女身上。她们之间没有半点间隙,两对丰满绵软的胸脯紧贴着,轻蹭着,她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心脏的砰砰震颤。这使洛清依全身发麻,心脏怦然颤动,娇躯也升起异样的感觉。
她拒绝,也恐惧这样的感觉。
她不能认同,也绝不能容忍自己会对素昧平生的女孩子产生难以启齿的感受。就算这个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小师妹是因她而死的,她的心只会,也只能奉献给她,即使她已经不在人世……
洛清依无法正视这种感觉,这会让她生出背叛的羞耻和沉重的罪恶感。
然而,呼吸间,尽是少女若有若无的清冽幽冷的香。和印象中小师妹的甜腻桃花香相异,却依然让她面颊如醉,眼眸微湿。
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让洛清依的挣扎注定会土崩瓦解,就算风剑心已经换过躯体皮囊,她们之间的牵绊也会永远存在。
因此,现在的洛清依如此的痛恨着自己……
黄风老人藏着兜帽里的那张苍老丑陋的面孔狰狞扭曲着,被卸掉兵器的愤怒和耻辱已经远远盖过对风剑心的惊异。
他狞笑着张嘴,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恶鬼凄厉的吼叫,“你到底是谁?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速速报上名来!”
风剑心让洛清依稍微从怀里分离出来。这时她才能清楚的看见师姐现在的模样。
她乌发微乱,眼角微红,泪痕未干。吹弹可破的面颊赫然是一抹艳丽的伤痕,唇边还挂着一丝鲜明的血迹。
任谁都知道她遭受过怎样的伤害。
风剑心的心口阵阵闷痛,胸腔里腾起汹涌的怒火,眸底涌动着隐晦的杀意。
寻常时候,她和上官逢相似,总是冷静矜持的模样,但和昆仑仙隐不同的是,上官逢轻情寡欲,而她温和深情。
她这样珍重,视为至宝守护着的师姐,为什么总是这样命途多舛?离别时,她受尽磨难;重逢时,她还是在受伤。
要是她再迟到半刻,师姐她会遭逢怎样的噩运,风剑心想都不敢去想。
但是无妨,从今以后,她将为她披荆斩棘。
她会是她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也会是她最坚固的盾,坚不可摧。
即使愤怒已经填满她的胸膛,眼里却还是温柔缱绻。
她眼神温和,动作轻柔的伸出手,用拇指将洛清依唇边的血迹拭去,忽视那种柔软的奇异触感,接着为她整理衣襟。
右掌向后虚探,散落在地的腰带就似活物那般钻到她的手里。隔空取物本来就是一门绝学秘技,若不是功力达到某种高深的境界,是绝对无法窥探到其门径的。
像风剑心这样将隔空取物表现的如此易如反掌,信手拈来的,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黄风老人见她居然敢对自己置若罔闻,恼怒她如此轻慢,岂能容她?黄风老人怒笑道:“呵呵,你莫不是以为刚刚交手是你给我胜过老夫,就在这里自鸣得意,目中无人吧?实话告诉你,那是老夫看你年轻识浅,有意让你三分!”
被尊为西荒沙匪之王,流魂谷的主人,黄风老妖行事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还从来不知道怎样去压抑自己的情绪。
风剑心没有理会他,她开始为洛清依束上腰带,正如她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虽然四年没有再接触过这种工作,但现在做起来依然是那样自然,驾轻就熟。
就在正邪两道的群雄面前,这名神秘少女风居然若无其事的替洛清依结束腰带,这种怪异的举动在众人看来既莫名其妙又似乎理所当然。
当然正道群雄也有人会这么想,她定然是有意在激怒黄风那个老妖,好让他落出破绽。
众目睽睽,洛清依觉得异常羞耻,但现在她的身躯软绵发酥,也确实无法正常行动。她眸光低垂,任由这位姑娘施为。渐渐的,她发现面前少女那副恭眉顺眼的模样竟让她产生异样的熟稔之感。
洛清依眼眸低垂,风剑心纤细的手掌轻握着腰带从她的腰后绕过来。她明丽的轮廓在洛清依的眼前居然和印象里的女孩渐渐重合起来。
洛清依娇躯颤动,双眸蓦然怔忪。
为什么?
她系腰带的手法,和她右掌的手势习惯……竟然和她记忆里的小师妹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是巧合吗?
不!这不可能是巧合!
小师妹右腕不良,手掌畸形,所能使用的力道甚小,因而在帮她系腰之时,会用中间三指和拇指半握成拳,而尾指则会不经意的微微翘起。
洛清依和她朝夕相处整整三年,早就牢牢记住了她的这个习惯,因为触及到她手掌的问题所以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可是现在,她险些就要惊讶的叫出声来!
难道,小师妹她真的活了过来?
一声“心儿”差点要脱口而出,等她凝目去看,却见那少女玉手纤纤,指若葱尖,与记忆里弯折扭曲的手掌相去甚远。
热烈的幻想瞬间破碎,洛清依的意识清醒过来,声音仍然微微发颤,“你,你到底是谁?”
风剑心将她的腰带系好,漂亮明丽,犹如月华清辉的眼睛望着她,洛清依仿佛在这双明眸里看到皎洁的月光和满天星河的绚烂。
少女接着握住她的手,将一道真气温和过渡到她的体内。洛清依但觉四肢温暖,通身经脉畅行,如释重负。
那名神秘少女轻轻的凑在她的耳边,呼息吐气如兰,眼眸瑰丽含光。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的音色娇软清甜,好似艳丽的桃花次第盛开,挠得人筋骨酥麻,心尖发颤。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雪白的颈项挂着的半截红线,这让洛清依的身体猛然震颤起来。
风剑心说完那句话,转过身来,向邪道群豪走去。洛清依剪水眸瞳倏然睁大,她怔怔的望着少女的背影,一时竟透不过气来。
那句诗,还有那截红线……
不,不可能的……
她明明已经,绝不可能的……
霎时脑晕目眩,神识放空,洛清依身体摇摇欲坠,险些栽倒在地。
风剑心缓步走到黄风老祖面前。她行走之时无声无息,虽置身在江湖草莽之中,仍是清丽孤绝,姿态端庄得与这些绿林枭雄格格不入。
黄风老人见她走到前来,口中发出凄厉的阴笑,“嘿嘿嘿,老夫流魂谷主,黄风老祖是也,面前何人,通上名来!老夫手下不杀无名之鬼!”
风剑心盈盈而立,闻言柳眉稍缓,眸底云淡风轻,这并不是她的愤怒和恨意消散,而是在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风剑心没有回答,黄风以为她傲慢,阴森冷笑道:“好狂妄的丫头,你莫不是以为老夫丢掉兵器,你就能与老夫平分秋色?哼!当真是无知又无畏!那还远远不是老夫的真本事。”
风剑心忽然冷淡的问道,“是你打伤的她?”
黄风老祖略微迟疑,旋即恍然大悟,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洛清依,嘿嘿怪笑道:“没错,是我。”
风剑心的眼眸倏忽掠过冷厉寒光,和面对洛清依时清甜娇软的声音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冷如淬冰,“用的是哪只手?”
黄风老人若无其事的抬起他的左掌。枯瘦的手臂就像是朽败的老树残枝,五指扭动,形似噬人的毒蛇。
“用的就是这只手,”黄风老人阴恻恻的笑道,“怎么样?我就是用这只手打的她。我讨厌不听话的女人,如果你在晚到半步,我就会把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剐下来,直到她最后咽气为止,都会发出美妙的哀嚎,嘿嘿嘿嘿……”
风剑心的羽睫微微颤动,柳眉敛的更深,柔丽眼瞳里的清辉稍稍深沉黯淡,就像是骤拢的黑云,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黄风老人已经看出她快要压抑不住愤怒,却愈加肆无忌惮的挑衅她,“你不用因此感到愤怒,因为我很快就会用这只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黄风老人周身忽然阴风骤起,黑袍鼓荡,他身体微躬如虎,枯瘦如柴的双掌翻动如影,钩指锐利成抓,好似两条蛰伏蓄势的黑龙缠绕在其臂膀,张牙舞爪,吞吐黑云。
就连空气也为之倏寒,场中隐隐有龙啸虎咆之声,威猛刚强。邪道众人都受不住这股阴寒无比的内劲,不由自主的退出三丈有余。
“鬼龙黑虎手?”
洛天河惊声叫道,向少女示警,“姑娘小心!老妖的邪功恶毒狠辣,能摧筋断脉,险恶非常,切莫与他对掌!”
“嘿嘿!现在知道,为时已晚!”
黄风老妖双掌变幻,身影如黑电欺身,蓦地龙腾虎跃,犹如龙出虎现,张开血盆巨口就要将风剑心囫囵吞吃!
洛清依登时提心吊胆,险些要失声惊叫。
风剑心身体连动也没动,也没有任何格挡和防御的动作,就像是被这虎啸龙吟的声势震慑在原地。
黄风老人阴毒狠厉的两掌拍来,眼见就要打中风剑心的脑袋,斗篷里的面孔都开始兴奋扭曲起来。
“受死吧!”
但见风剑心身前袖影疾掠,黄风老人身躯陡震,汹涌的攻势登时消散,尽数落空!
鬼哭狼嚎之声尽散,满场死寂。
“是吗?”
少女的声音冷的像是阴森刺骨的寒风,让纵横尸山血海的黄风老祖都感到置身地狱的寒意。
“你说的,是这只手吗?”
黄风老祖视线无意识的顺着她抬起的手臂望去,她的手里正抓着某种形状不规则的物体,末端还在嗒嗒嗒的滴落着液体。
黄风老人瞳孔骤缩,他看见了,也看清了那件像是枯木般的物体,赫然……赫然竟是一条手臂!
一条,左手的手臂……
黄风老祖恐惧的目光缓缓移到他的左肩,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这时,左肩血液喷溅而出,剧烈的疼痛才从他的身体传来,让他两眼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呜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童声就像是鬼婴的哀嚎,闻之令人毛骨悚然,见之更是心惊胆战。
比这阵阴森的哀嚎还要恐怖的,更加震撼人心的,是这名神秘少女的强大。
这些年来,死在黄风老祖“鬼龙黑虎手”的冤魂不计其数,他完全可以被称为是西荒大漠的第一高手,修为已臻化境。
而眼前的这名神秘少女居然能在瞬间就破解掉黄风老人的杀人绝技,还连带着扯断老妖的手臂!
要知道,人的身体既脆弱也坚韧,想要生生扯断人的手臂,需要强悍的力量,以及极快的速度。那种速度,据说要比闪电更快!
她的武功,已经远远超出众人想象之外!
此刻,正邪群豪鸦雀无声,唯有黄风老祖凄厉的惨叫在场中回荡。
此刻,枯朽的老妖怪,死死的盯着眼前神情冷淡的少女,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愤恨,和濒死的恐惧……
“呜!我,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黄风老人单掌运劲,将右掌真气加到十二分的极致,穷凶极恶的扑向风剑心,就像是猛兽临死前的最后一击。
黑龙狂啸,暗流涌动,这声势不容小觑。
风剑心丢掉那条手臂,眼眸微凝,没见她任何动作,但觉她所站之处空气都猛然坍缩,随即众人眼前就剩半道残影。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宛如一道剑光,瞬间已在黑风之前!
忽听一人喝道:“谷主莫接——”
怜香高声示警,可惜为时已晚。
黄风老祖的右掌正和风剑心的右掌相接。随即惊起爆裂的巨响。地面震抖,气浪爆发,险些要将邪道众人掀起。
不愧是黄风老祖,就算仅剩一臂,掌力也霸道如斯。
然而,一道瘦削的黑影带起一抹血箭倏然倒飞出去,好似个流星重锤,砸向邪道众人。
“谷主!”
忽有数人惊声大叫,抢前纵起去接,正是流魂谷的门徒。五人甫一抱住黄风的身体,就好似攻城的巨木当胸砸在心口,竟也生受不住,当时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吐血,连忙施展立地生根的功夫,终是堪堪止住。
这时,他们五人竟已被这股巨力推出三四丈外,还跌出个人仰马翻。
来不及惊叹对方的功力之高,孙金龙连忙坐起,立刻去探老祖的鼻息。其实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只消看一眼黄风老祖的惨相就知道他早已气绝身亡了。
黄风老人左臂已断,右臂的肱骨从肩背处穿出,可见森森白骨,鲜血淋漓。最可怖的是他的面庞。衰老枯败的脸面目眦欲裂,七窍流血,死相凄惨已极。
饶是流魂谷众人恶事做绝,什么样的死法没有见过?甚至他们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刻他们还是被老祖的死状骇到。更因杀死黄风老人的对手武功如此之高,深以为怖。
场外群豪都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一时寂静无声,心惊胆骇。直到张铜虎喊出那声“师父!”凄厉的悲鸣才让群豪回过神来,随即又是阵阵哗然耸动。
望着场中早已收掌盈盈玉立的少女,无论是谁都流露出惊惧的眼神。俱都难以置信,瞠目结舌!
流魂谷黄风老人纵横西北四十载,统辖黑沙漠的马匪强盗,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中原群雄却对其束手无策。不仅是因为黑沙漠乃是世间绝险之地,从来是有去无回,九死一生。更因流魂谷主的邪功霸道阴险,罕有敌手之故。
这样的荒漠枭雄,匪帮巨恶今日竟然死在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手里,还是一掌毙命?如此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相信。
群豪甚至还觉得这位流魂谷主莫不是冒牌货吧?倘使这是本尊,那能一掌击杀这黄风老妖的人,武功该高到什么境界,简直不敢想象。
邪道群豪骇然无言,更无人敢轻举妄动。正道群雄望着少女的身影,出神良久,内心惊喜交集。
楚豫南怔道:“老吴,这软筋散当真好生厉害,我这难道是生出了幻觉,那黄风老妖,就,就这么被她一掌打死了?这,这……”
吴旭升愕然无语,谢令如回过神来,苦笑道:“我但愿这真是幻觉,也比起谢某现在看到的,要容易接受得多……”
未了垂首合掌,念颂佛号,玄宗仍有些许不敢置信,“这,这位姑娘……”认真思量,又觉得这未必真是位姑娘,她或许是位隐世不出,已然返璞归真的老前辈呢?否则,岂有这样高的武功?
未免冒犯,玄宗连忙改口道:“这位高人竟然能将不可一世的黄风老妖一掌击毙,武功之高,贫道望尘莫及啊。或许,或许唯有剑圣方能与其一争高低。”
众人默然,心中久久激荡,暗道:或许就算是剑圣也未必能赢得过她吧?
未了道:“这位施主不知何方神圣,什么来历?此等霸道的掌力,老衲自愧不如,或许湛衡师叔的伏魔正法禅功才能与她相抗。”
群雄闻言,知道这位湛衡底细的都不由倒抽凉气。湛衡乃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号称四绝之首的霸佛,逆浮屠的佛门法号。纵然是诸位掌门掌宗也未必人尽皆知。伏魔正法禅功更是佛门不世神功,天下就只霸佛一人能驾驭此等绝技。
未了大师德高望重,绝无妄言,既然他对这名少女如此推崇,即使当中有谦让的意思,总是相差不远。
金虞的好奇心尤重,就是性命攸关之际,还不忘打听消息,“这位姑娘的武功如此高绝,竟然名不经传?各位掌门可能看出她的来历?”
未了与玄宗相觑,最后方丈指了指天上,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依老衲愚见,此子或是从极西之地而来。”
东沧海,西昆仑。
中原极西之地,除昆仑仙山以外不作他想。
玄宗附和颔首,垂首道:“福生无量天尊。”
金虞见两位方丈掌教故弄玄虚,唯他云里雾里,“诶?极西之地?那是哪里啊?”
左右环顾群雄,诸位掌门似是心知肚明,也没解释,任由青年弟子们领会。
唯有楚豫南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与吴旭升互换眼神,颇有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之色。
群雄暗忖,这人看来是友非敌,如此真是正道武林之幸,能与四绝之首霸佛匹敌的掌力,难道这又是个四绝级别的高手?
不,这绝不可能!
无论正邪两道,亲眼目睹的众人都沉浸在某种震惊之中,暂时还缓不过神来。风剑心这时已经转身往回走。她将右掌收在袖中,此时竟隐隐发颤。
她当然不是因为杀人的恐惧,对付这样的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而且,他敢伤害师姐,他就死有余辜。
她的身体之所以发颤,是她体内的战意在因敌人的鲜血而兴奋,隐隐的唤醒着什么,就像是被囚缚的魔物想要挣脱枷锁。
练武者的心中必然存在着杀戮的本能,而风剑心讨厌失控的感觉,也排斥着杀戮的本能。
至于掌心传来的不适感,更不可能是她被老妖所伤,完全是来自于她对黄风老人的嫌恶。
她嫌他的血脏……
或许是软筋散的效力在持续,也或是心有余悸,洛清依娇躯忽软,险些就要瘫倒在地。
忽然面前阴影盖过来,她双脚离地,打横落进那副绵软温暖的怀抱里。
少女将她横抱起来,洛清依意识恍惚,眸光盈盈,视线模糊的看见少女琉璃色的面具和半截精致美丽的脸庞。
琼鼻如玉,粉唇含香,清丽澄澈的眼眸垂首望过来,潋滟多情。
完全看不出来,她刚刚轻而易举,信手之间就杀掉一位邪道宗师……
洛清依但觉脑空目眩,心内不禁感慨:她真的,很漂亮……
从恍惚的惊艳中惊醒,洛清依立刻察觉到被她横抱起来的事实。她登时恼羞成怒,抬起手掌想要推开她。
可惜现在的她绵软乏力,根本无法拒绝这位年轻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