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风剑心回答,舒绿乔道:“无愧是覆雪峰的‘逐香追迹’,如此神鬼莫测的身法确然厉害,就是不知道公子因何与我为难?”
少女心念电转,忽而福至心灵,倏然想起舒绿乔所称的怜香是什么人。
从四年前遭遇黑山双鹰,直到最近遇到的六合门主楚豫南,逐花宫的鬼谋怜香的名字都曾在他们嘴里悄声提及。那是宁西覆雪峰飞羽涧逐花宫的主人,人称鬼谋神策的怜香公子。
风剑心没想到居然会在舒绿乔这里听到他的名字。难道,这凤梧山庄里,除巫山和净世道外还有第三股邪道势力?
她索性顺水推舟,说道:“怎么?舒庄主能同巫山和北蛮妖僧做买卖,难道我飞羽涧就做不得?”
舒绿乔听罢,立刻就知道她绝非那位怜香公子,可对方来历不明,她到底不敢掉以轻心。“你要如何?”
风剑心还不知道她现在已经露出破绽,试探道:“想不到堂堂凤梧山庄的大庄主竟然也与邪道勾连,意图不轨,我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正道昭昭,你说武林群雄岂能容你?”
舒绿乔无惧道:“你说什么就有人信吗?别说你不是逐花宫宫主,就算真是,正道的那些人能信你吗?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所为何来?”
风剑心预想自己会暴露,但没想到会失败得这么快。若是舒绿乔拒绝吐露实情,她在不能动用暴力的情况下确实对她无可奈何。
眼睛转动,视线落到舒绿乔的右手处,见她掌心攥着一方锦帕,认出这就是舒绿乔先前藏入袖中之物。
风剑心好奇取过,谁知本来镇静自若的舒绿乔立时失声叫道:“你做什么?快还给我!”
风剑心心生疑惑,取过那条手帕观瞧,那方锦帕洁白如雪,银线描边,右下角还绣着淡粉色的梅花图样,就是普通无华的物件,看不出哪里值得舒绿乔如此惊慌失措。
“还给我!”舒绿乔道:“尊驾若是寻仇,尽管取我性命就是。若是求财,庄内颇有家资,我愿破财消灾。”
风剑心端详一阵,仍是瞧不出其中蹊跷,正想归还之时,忽而灵光闪动,想起这条手帕的真正来历。难怪第一眼见到它时就觉似曾相识,这不就是三师姐的手帕吗?
当年在玉衡峰殿外,她被秦师祖震伤,雁妃晚当时就是用类似的手帕包裹九转护心丹给她服用。后来她随洛清依出宗北行,途中也曾见过这种图样的手帕。
洛清依喜穿淡蓝,却对桃花情有独钟,而雁妃晚偏好浅粉,最爱的却是梅花。
这是三师姐的手帕……
难道这就是当年她们交换信物的那条?当时她没在意,还道是手帕之交,可现在想来,一般的女子会将好友的信物贴身收藏吗?何况,她看着手帕时的神情,惆怅眷恋,着实不单纯……
少女心间震颤,哑然失语。她似乎在无意间窥探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秘密。
难道舒姐姐真的对三师姐……
不会吧,这世上竟有与我一般的人吗?
若是如此,那么舒姐姐想要他们守护周全的人,就是三师姐了吧?
这事情带给她的震撼太过惊世骇俗,她怔在当场,没有贸然询问。但是这样的臆测也恰恰给风剑心带来了她想要的转机。
如果,舒绿乔的弱点就是雁妃晚的话……
风剑心收回手帕,站在舒绿乔身后,刻意以那种轻佻放浪的语调说道:“想不到舒庄主和剑宗的玲珑关系匪浅,这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舒绿乔讶然,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察觉失言,戛然顿止。
风剑心暗道果然,“庄主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
舒绿乔忽然表现出愤怒的情绪,“我是问你怎么知道的?说!”
风剑心奇道:“舒小姐,现在是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怎么反而是你质问起我来了?”
转念又想,现在我用男子的声音与她说话,她当然会以为我是男子,身为男子却认得女儿家贴身之物……这也不怪舒绿乔会如此气急败坏。
一念及此,风剑心不禁笑出声来,“原来如此,舒小姐,你难道是吃味了?”
舒绿乔收敛怒容,眼神游移,声音冷然道:“你这疯子说的什么胡话?本小姐岂会看上你这等卑鄙小人?”
风剑心不以为意,连声道:“是是是,庄主自然不会相中我这样的臭男人。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这狗贼在没想到没想到的说什么呢?”
风剑心看着她的侧颜,戏谑道:“玲珑雁妃晚名动江湖,传闻其有倾城之姿,不知是多少江湖男儿的梦中情人。我原来还不太相信,只怕这是徒有虚名,言过其实。没想到不仅男子为她朝思暮想,就连姑娘家也为她神魂颠倒,走火入魔,哈哈哈哈,当真是闻所未闻,世间奇谈呐。”
舒绿乔娇躯震颤,耳尖发烫,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风剑心见她如此反应,索性火上浇油道:“好,既然庄主不愿和我说话,在下也不会自讨没趣。那就只好去七星顶的玉衡峰找那位玲珑聊一聊了。”
舒绿乔急道:“你要找谁?”
风剑心漫不经心的坏笑道:“我逐花宫的弟子,庄主是知道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世间有美人若此,在下不见上一见,岂非人生一大憾事?若能侥幸成全这段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千古佳话岂不美哉?”
越到现在,风剑心对扮演放荡不羁,贪花好色的卑鄙小人就越是得心应手。说到此处,作势要走。
舒绿乔冷嘲热讽道:“你逐花宫多是始乱终弃,负心薄幸之徒,就凭你也配谈什么佳话?真是痴心妄想!”
风剑心道:“烈女怕缠郎,在下自问相貌堂堂,仪表不俗。说不定玲珑就喜欢我这样的呢,再者说,我们逐花宫对付女人的手段……庄主现在不就领教了吗?”
舒绿乔怒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舒绿乔拿捏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即便她确定这个人不是鬼谋,可逐花宫里未必就没有其他高手。以这人高强的轻功,卑劣的手段,雁妃晚就是再七窍玲珑,也未必不会着他的道。
舒绿乔暗暗气苦,怎么人人都知道拿雁妃晚来拿捏她?偏偏那小冤家倒蒙在鼓里,依然我行我素,若无其事?
也罢也罢,那些邪道妖魔与我何干?我先护着她就好……
“你想要知道什么?”
风剑心心生欢喜,还不免歉疚不安。不过转念想到,如今形格势禁,她也只能失礼得罪,权宜行事,等到日后有机会再替舒姐姐去探探三师姐的口风,也算是对她今日冒犯的赔礼,若是她们你情我意,自己或许还能帮她牵线搭桥。
忽而想起自己和大师姐都还是前途未卜,现在替她们担忧实在是言之过早。
她道:“舒庄主果然知无不言?”
舒绿乔道:“你不能动她。”
“那是自然。”
风剑心直接切入正题,“巫山的雾绡姬从古振松那里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舒绿乔讶异,随即明白过来,“你知道?你是跟着镜花入庄的吧?”
风剑心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来历,只要回答问题。”
舒绿乔深深呼吸,似乎在作出某种决定,她神情凝重的道:“那是剑宗密道的地图。”
“地图?”风剑心讶然叫道,“不对,剑宗有密道?”
舒绿乔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不知道吗?当年太祖势弱,前朝兵至安阳,将剑宗七峰围得水泄不通。太祖就是在剑宗护卫下,从七星顶的密道逃脱。后来剑宗扩建时,也将当时的密道保留下来。一般的宗门弟子虽然不知道,可古振松负责从安阳向七星顶输送情报,因此他必定知晓密道的确切所在。”
风剑心立刻想到,“所以,巫山的人才会捉去古振松的独子,要的就是剑宗密道的地图?”
舒绿乔颔首。风剑心紧接着问,“她们要地图,难道是想对剑宗不利?”
舒绿乔道:“这我哪里知道?逍遥津和净世道不过是想借我山庄之地藏身匿迹,至于她们想要做什么,怎么会与我说?”
风剑心沉声道:“你当真不知道?”
舒绿乔略微沉吟,说道:“听说是要潜入剑宗,窃取某件珍贵的宝物。”
“什么宝物?”
舒绿乔道:“我不知道。不过,根据现在西南的动向来说,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太玄教遗失的那件秘宝……”
提到风玉,风剑心不禁心神颤震,“太玄教遗失的那件宝物,不是说在沈断手里吗?怎么会在剑宗?”
舒绿乔叹道:“我不过是借住之人,具体情形我怎么会知道?”
“那她们打算什么时候上山?”
“明日卯时出庄,巳时到达七星顶。剑宗宴请四海豪杰,各路英雄,到时鱼龙混杂,她们正好掩人耳目。”
风剑心忽然想到,“风玉独此一件,逍遥津和净世道打算怎么分?北蛮妖僧到底想做什么?”
舒绿乔道:“这个我倒是知道。北蛮僧在庄中甚是招摇,根本不知道守口如瓶。据我听说,他们去剑宗是要取回……是想偷回他们净世道的传世圣物,七宝天莲。”
风剑心奇道:“七宝天莲?那是什么?”
舒绿乔道是不知。
风剑心思量半晌,再问她,“庄主远在西南,缘何会与逍遥津,净世道这等邪派勾结?此事若是败露,等待庄主的就是灭顶之灾。”
舒绿乔无言沉默,哀声苦笑,“你当我不知吗?你以为我就愿意这样自甘堕落吗?当年我在北境险遭奸人所害,是许境主救我性命,也是她助我重兴家业,她对我天高地厚之恩。如今想要借我山庄为用,我能拒绝她吗?”
风剑心立刻想到当年舒家兄妹前去参与“白龙降世”传说之事,而舒青桐极有可能就死在当年的惨祸之中。不由心生哀怜之意,“令兄究竟是因何亡故?你的仇人是谁?”
谁知舒绿乔闻言,好似全身尖刺倒竖,语调冷凝如冰,“尊驾问得未免太多了吧?此事与剑宗何干?”
风剑心见她如触逆鳞,没有再问,转而道:“那好,最后的问题,你们说的那个神秘人是谁?”
舒绿乔正要说话,忽的娇躯颤动,惊恐的叫出声来。
风剑心惊疑,“你怎么了?”
舒绿乔眼神羞怯,脸色潮红,尴尬说道:“有,有虫子爬进我衣裳里……”
风剑心还道出什么大事,原是大惊小怪,“无妨,在哪里?”说罢,正要伸手替她翻找。
舒绿乔羞愤道:“你是男人!”
风剑心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她用的是男人的音色。男女授受不亲,她确实不好去翻弄姑娘家的衣裳。
许是舒绿乔确然再也受不住蚊虫瘙痒,犹疑半晌,轻声道:“在,在我的左手臂……”
风剑心站到她的左后方处,道:“得罪。”
舒绿乔羞愤欲死俏颜忽然露出阴冷诡异的笑意,她右脚轻移,悄然踏住石桌底角的机关,“不客气……因为……”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话音未落,少女惊骇,忽觉脚步踏空,整个人陡然失重,猛然急坠下去。舒绿乔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觉脚踝倏紧,身体骤沉,随即被风剑心拽住脚踝坠落井中。
舒绿乔短促的惊呼还未出口,就和风剑心双双坠向那口漆黑幽深的陷阱。
这机关陷阱深不见底,四侧铁壁光滑坚固不能攀爬借劲。
就这在骤然惊乱之时,千钧一发之际。风剑心运转周身内力和身体的所有力量灌注在左手的剑鞘,猛然往壁上掼去。
但听砰的沉闷巨响。风剑心内功超绝,居然用那柄珊瑚金剑鞘猛然穿透厚达寸许的铁壁,插进岩壁过尺有余!
风剑心紧握剑鞘,坠落的趋势戛然顿止,舒绿乔被她捉住脚踝,倒吊在半空中,兀自惊魂未定。
或许是她低估了舒绿乔现在的武功,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就对她留有余地,风剑心点穴时并未用出全力。这才让她暗中破开穴道,还将自己引入彀中。
风剑心气苦道:“舒庄主好狠的心啊,竟然想要我的性命!”
舒绿乔顺着声音往上看去,奈何此时顶上的机关早已闭合,她倒吊半空,四周俱是深沉的黑暗,不能视物。
“你别松手!”
若是风剑心在此时放手,她定要死于非命不可。忽而她回过神来来,失声惊道:“你,你是女人?”
原是风剑心此时情急,竟然忘记伪装声线,那道娇俏软甜的女儿声线登时暴露无遗。
风剑心不置可否,显然还生着她的气,这时冷声问道:“这底下有什么?”
“原来是位姑娘啊……”
舒绿乔恍惚呢喃,转而苦笑道:“你可要抓稳咯,这陷坑底下满是锋利细长的钢钉,要是你现在失手,咱们两个都得被戳成筛子!”
风剑心没好气道:“哼,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我们两个才会在这里吊着?”
舒绿乔此时有恃无恐,轻笑道:“若是早知道你是姑娘家,我怎么会痛下杀手?要怪就怪你,偏要装神弄鬼扮男人来吓我。”
风剑心被她噎住,一时无话可说,轻轻闷哼两句,权当发泄不满。
舒绿乔没想到她还有这点女儿家脾气,不禁觉得她可爱又好笑,忽而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手帕!那条手帕还在你手里没有?”
那条手帕早被风剑心收入怀中,此时见她着紧,恼她突施暗算,故而有意捉弄,“谁知道呢?舒庄主如此聪慧狡黠,竟能让我着道。我先前还将手帕拿在手里,此时不在,我想,不是落在上面,就是掉进这陷坑底下了吧?”
舒绿乔哎呀叫起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风剑心漫不经心的说风凉话道:“就区区手帕,你再管她要就是。这样不值钱的物件,她兴许有那么十条八条的,总不会吝啬给你吧?”
“你懂什么?”
舒绿乔送她一记白眼,可惜这里半点光线也透不进来,这记眼刀怕是白费力气。
“要是还在上面倒还好办,控制尖刺钢钉的机簧……”
忽而意识到什么,舒绿乔捂唇不言。
风剑心极其敏锐,连忙问道:“你说,这些地刺和钢钉是可以控制的,对吗?”
舒绿乔道:“那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接触到控制的机簧。”
风剑心得知想要知道的讯息,也没再说话。
舒绿乔见她沉默无言,忍不住问道:“喂,你有办法出去吗?”
风剑心凝神观察此间陷阱,闻言回道:“舒庄主才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出去还需要来问我?”
舒绿乔神情悠然的笑道:“我是被你带进来的,理所当然应该你来想办法。说来也巧,这本是我有备无患的陷阱,今天总算能派到用场,呵呵。”
风剑心运转真气凝聚于双目,使之黑暗之中亦能如常视物。她的眼瞳泛着幽蓝的冷光,舒绿乔在黑暗中陡然见到两点幽茫,险些吓得失声惊叫出来,“你,你的眼睛,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风剑心却没理会,她目测四面铁壁相距约有七尺长宽,就算是成年男性落入其中也无法张开双腿撑住四壁,何况她区区少女。
不过如果只是七尺距离的话……
她眼眸一转,正落在舒绿乔身上,两点幽冷的蓝光明丽魅惑,莫名的摄人心魂。风剑心嘴角微弯,忽然沉声道:“舒庄主可要坐好了!”
舒绿乔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股巨力扯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拉扯往上抛起,使她身体瞬时腾空,“啊啊啊啊啊啊!”
风剑心左手紧抓着剑鞘,随即整个人借力荡起,双手双脚抻直平行,使之呈一字,抵住两边铁壁,让她的身体横向大直卡在半空。
舒绿乔半空中身体回落,正好坐在风剑心挺直的背上。
原来这陷阱长宽七尺有余,就算双腿劈开也够不着石壁,但若是将身子打横抻直,手脚各抵住一边石壁就能卡在当间,保证身体不会坠落下去。
舒绿乔轻抚胸口,刚舒口气,忽觉座下的肉垫甚软,这才确定她此刻正坐在那位姑娘的背部无疑。
舒绿乔狡黠笑道,“想不到你倒是挺有办法,可惜,实在是太笨了些……”
风剑心道:“这话何意?”
舒绿乔放松身体,任凭全身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悄然屈起右腿,将脚收了上来,阴测测笑道:“你我虽然同舟共济,到底是敌非友,对于你的敌人,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危险吗?如今你双手双脚撑着墙壁,无法动弹,却敢将后心明目张胆的暴露给我……”
她伸手去够右腿的长靴,仿佛要从里面掏出一柄短匕来,“要是我现在在你背心刺上一刀……你可就要做枉死鬼咯……有你垫在下面,我活着的希望会很大,不是吗?”
风剑心不以为意,依然从容镇静,“此事我早就知道,只是,觉得庄主你还不是这等卑鄙无耻的人。或许,这是我的误算也说不定呢……”
如此情形她自然早有意料,且不说她对舒绿乔有着莫名其妙的信任,就算她真痛下杀手,以她千劫经内外兼修的神技,舒绿乔也绝伤不到她分毫。而她若想置她死地,也不过在瞬息之间。
舒绿乔见她不为所动,顿时无趣,伸手从靴里摸出一物,用手拔开,不时在黑暗中晃动,渐渐的,星点的火光就燃起半截微弱的火苗。
这原来是个火摺。
风剑心还没想清楚她点火摺作甚,舒绿乔就将那点微火凑近她的脸旁,将她全身照遍,这才讶然叫道:“白衣剑袖,你是剑宗的人?”
舒绿乔这惊着实不小,暗叹剑宗到底是西原最根深蒂固的名门大宗,竟然有能耐摸到她这凤梧山庄来。
她艳丽的眼眸晦暗闪烁,暗暗动起杀心,“剑宗的人怎么会到这里?”
风剑心诈道:“邪道群魔盘踞青玉,蠢蠢欲动,你真当剑宗就一无所知吗?”
舒绿乔眸光冷冽,寒声道:“呵,你如此坦白,难道就不怕我杀你灭口吗?”
风剑心满不在意道:“杀我容易,只怕舒姑娘不好与我三师姐交代!”
舒绿乔娇躯一颤,满眼讶然:“她……她,她也来了?是她让你来的?她现在哪里?”
风剑心听她呼吸陡然急乱,神色紧张不似作假,戏谑道:“三师姐长三师姐短的,舒姑娘既然如此挂念她,何不出去与她见面?”
舒绿乔眼睛有瞬间意动,继而神情恍惚,半晌黯淡眸光,叹道:“有什么好见的,我与她终究正邪殊途,见面则不过是徒增烦恼,凭白伤感,这又何必呢?”
风剑心道:“你不见她怎么知到她的想法?说不定落花有意,流水也未必无情呢……”
舒绿乔嗔道:“你休要胡说八道!她名满江湖,艳冠群芳,在七星顶上就已倾慕者众,那些什么师叔师哥的前赴后继,大献殷勤,日子过得再滋润也没有了,哪里有我什么事?”
风剑心忍俊不禁,“舒姑娘原来醋劲这般大,可惜师姐她不知道……”
“你!”
舒绿乔恼羞成怒,想要锤她,又怕真将她打落深坑,索性将她当作木梁,站到她背上,举起火摺向上照去,说道:“不行,外边的出口离此还有丈余,凭我的轻功和掌力想要在半空击穿上边的铁壁几乎是不可能的,不如你试着向上走,将我送上去试试。”
风剑心凝眉道:“为何要往上走?”
舒绿乔不解其意,“出口就在上面,不往上走怎么出去?”
风剑心的目光却盯着底下幽深的陷坑,疑惑道:“舒姑娘你好像非常急切的想要出去?”
舒绿乔恼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继续被困在这里?我倒也无所谓,就怕支持不到多久。”
风剑心略微思忖,说道:“其实我刚才就在想,如果像你说的,控制陷坑尖刺的机簧就在上面的话,也就是说原本这底下的钉刺是不会弹出来的,对吗?”
舒绿乔神情僵凝,没有说话。
风剑心继续说道:“还是,要是存心致人死命,这陷阱天坑也未免挖的太深了吧?若是设计得更浅些,不是更能让人措手不及,立时殒命吗?这样才更符合杀人陷阱的初衷不是吗?”
没等舒绿乔回答,少女释然笑道:“按理来说,我现在既然已经失陷此地,不是将我困住越久越好吗?可是,你似乎很着急离开这里……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这里有些秘密是你急于隐藏而不想让我发现的?”
舒绿乔嗤笑:“姑娘异想天开,既然你如此认为,那就不妨下去看看,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机关底下到处是杀人的利刺,当心被扎成马蜂窝!”
风剑心轻笑,“正有此意,舒姑娘请珍重!”
说罢,突然拔剑出鞘。这黑暗的天坑里居然寒光乍作,剑气森然。
风剑心整具身体急速坠落。舒绿乔没想到她真的松手,惊声轻呼,急忙抓住铁壁插着的半截剑鞘,这才止住坠落之势。
风剑心以头着地的姿势坠落,将霜翎护在身前,须臾之间,凌空旋转身体,掀起狂暴如风的剑气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