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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渡劫身陨 万物归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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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涯深神色诧异。

上官逢唇角微勾,道:“怎么?你舍不得?放心吧,就算我有心传授,昆仑的《玉京天书》与你沧海的《玄都秘要》完全是霄壤之别。昆仑首重修道求真,你沧海的武功阴狠霸道,若要她强行修炼恐怕就是函矢相击,有走火入魔之危,如此,岂非误人子弟?”

季涯深听她居然在和自己玩笑,一时倒有些难以适从,他讪讪笑道:“仙子高见,季某感激不尽。”

忽听谷中传来咆哮怒吼,其声足可震天撼地。白鳞金蛟在湖中绕桑盘桓,翻游腾跃,搅起惊涛骇浪,不时直冲穹顶,仰天长啸,表现的甚是狂躁。

季涯深抬眼望向这谷顶天穹,天空之上阴云蔽日,深沉可怖。他正色道:“这孽障化龙在即,因此狂躁不安。你昆仑玉京素行修真问道,但求羽化登仙,以逢姑娘所见,此物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上官逢轻摇螓首,道:“而今灵源枯绝天梯早断,世间虽有修真之道,却无登仙之路。长生不老,问道寻仙已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传说,万千年来再无仙人真迹?我昆仑千年以来惊才绝艳者有之,潜心问道者更是多不胜数。虽则最后都成冠绝当世的绝顶宗师,可真能白日飞仙的却一人也无。即使是四百年前的先代祖师,号称昆仑千年一人的静公,也未曾真有人亲见他渡劫飞升,成仙之说,未能尽信。我之所见与季先生相同,此道十死无生。”

季涯深道:“我以为贵派皆对先祖登仙之说深信不疑,想不到逢姑娘所见这般通透。你如此亵渎先贤,就不怕毁你昆仑道心吗?就算你是玉京选中的下任主人,那群顽固不化的长老们也未必能饶你吧?不过,逢姑娘无故失踪八年,只怕如今昆仑之上早已另奉新主。”

上官逢不以为意,淡然道:“无妨,修道之人本就清心寡欲,功名利禄又有何惜?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就问你,既然你认为神玉之主已现,那这水玉‘归藏’,你还要取吗?”

季涯深思虑半晌,故意含糊其辞道:“既是天意,季某自当顺天而行。至于那孽障,且看造化如何吧?”

上官逢听出他话中之意,为他这厚颜无耻冷笑出声。

“季尊主好算计啊。你的意思是,‘归藏’你要,那孩子你也要收入沧海?还真是左右逢源,万无一失的好计策。既然如此,事情就没有任何改变,上官愿奉陪到底。”

风剑心在上官逢的“仙居洞府”安养休息,在服过龙涎和玉京灵药这般天材地宝后,伤势已经开始以非人的速度好转。正常人伤筋断骨莫说恢复如常,就是想要重新落地行走都要百日功夫,而在如此神奇的灵药蕴养下,只需三四日时间,风剑心就已经能够勉强活动。

上官逢与季涯深这些时日以来,常来探顾,尤其是上官逢,这般仙子似的人物,居然每次都会给她做来鱼汤。幽谷湖底的湖鱼异常肥硕鲜美,有助她恢复体能,疗愈伤势。不过风剑心注意到,逢姑姑好像只会做鱼汤,因为至今她还没有尝过除此以外的其他菜式。起初她还道是谷中资源匮乏,直至某日季涯深居然从哪里打来整头狍鹿做起烧烤。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季伯伯和逢姑姑待她宽厚友善,风剑心待他们已如前辈师长那般敬重仰慕。

上官逢虽然性情冷淡,沉默少言,心里却真诚纯挚,季涯深虽称凶名昭著,威震武林,对她却照顾有加,颇有长辈风范。风剑心就是这样的性情,别人对她三分好,她就恨不能为对方掏心掏肺,感激不尽。不过现在她身无长物,就只能默默将这份恩情放在心里,伯伯和姑姑的称呼也叫的格外亲切。

她原先以为他们深居此地,与世隔绝,是想做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侣。直到后来,她走出洞外,见到对岸的木屋才知道那里是季涯深的居所,而自己鸠占鹊巢的这些天,上官逢就睡在崖壁那棵横生的老树时,就不由心生愧疚和不忍。

寥寥数语,不足以感恩致歉,正好今日伤势初愈,风剑心清早起来,就决定索性借用厨房,为季伯伯和逢姑姑烹制食物。

想当然耳的,上官逢身为世外仙隐,昆仑玉京的传人,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且修道之人口腹之欲淡薄,烹煮食物的方法当然避繁就简,虽然能勉强入口,也仅仅是裹腹而已。季涯深就更不必说,他是沧海的尊主,雄踞外海,势盖中原,身份地位何等尊崇?更不擅精庖厨之艺,食物多以烤制为主,简单粗暴,但求便捷。

风剑心从十岁起就经常跑去天枢峰的后厨,天枢峰的厨房每日烹饪的饭食要供给全峰近千名弟子,甚至是剑圣那两位老祖宗。菜式采学九州四海,滋味包含苦辣酸甜,风剑心在那里向各位大厨偷师学艺三年,她本身在这方面极具天赋,兼之勤奋刻苦,早已能将他们的手艺模仿出七八成火候,有些菜式甚至青出于蓝。就连洛清依都曾经赞叹过,她在厨艺上的天赋可比武功要高出太多太多。

因而在季涯深厨房的初次料理,风剑心就以一道红烧鲤鱼,一道蜂蜜鹿腿和一道素缹菌汤,轻而易举的惊艳了季涯深和上官逢,成功俘获他们的胃,对她那是越看越是顺眼。

吃饱喝足过后,风剑心小心的将心里某个疑问提说出来。上官逢住在她的“仙居洞府”,天然而就,可季涯深的木屋绝不可能是天然搭造的。木屋虽小,内里五脏俱全,不但有处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陶瓷器皿,甚至是烹饪使用的调味香料都是一应俱全。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些天她盖过的锦被床褥,伯伯和姑姑换洗的衣裳,风剑心甚至还在厨房简陋的地窖里发现了数坛好酒。这里也没看到种植有高粱米麦,可吃的五谷杂粮和酿造的美酒却是样样不缺。

风剑心问到此处,季涯深一时面色尴尬,显得有些难以应对。要知道当年魔君纵横武林,败尽正邪两道各派英豪,即使是面对暗尊和剑圣这样的绝顶强者都未有过如此失态,而如今面对风剑心的提问,居然会露出为难之色。甚至抬眼望天,故作深沉的抚琴抒怀之态。上官逢虽然神情依旧淡漠,但也没能回答她的问题,索性默然背过身去,纵身跃上柳梢,开始吹奏玉箫,俨然是仙子风范。

风剑心顿觉汗颜。想来这幽谷定然不是没有出路,而他们这二位武功绝顶的魔君和剑仙,威名震烁整座武林的盖世英豪,怕是免不得作出些“妙手空空,有借无还”之事……

唉……

风剑心不禁微微长叹,暗道:原来就是再通天彻地的绝世高手,也免不了衣食住行的俗事……不过,这也从而验证了风剑心的想法。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受困此地不能出去,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羁留此处。

她的心里蓦然燃起希望。

是的,她想出去,她想回到师姐的身边,就算不能常伴左右,她也希望得到她无恙的消息。

空谷幽幽,时日悄然无声的过去。

这日,上官逢在洞府冥思,季涯深在木屋休息,风剑心便自觉的收走他们的衣物分装两盆,再捡取些许皂角就到湖边浣洗。这些时日以来,风剑心已经成为侍候他们衣食的侍女。不过风剑心从前服侍洛清依早已习惯,现在要她游手好闲,空虚度日还真有些难以适从。况且季前辈和逢姑姑对她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洗着洗着,小姑娘望着湖边自己的倒影,却忍不住眼泪巴巴的开始往下掉。不知道多少次,她越发的想念她的师姐来。

不知道后来师姐是不是平安无恙?

我不在她身边,是谁给她洗衣做饭,服侍她沐浴更衣呢?

也不知道,大师姐现在身体好些没有?

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还有,她和纪师叔,是不是就要成亲……

在幽谷的这些时日里,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思念就如藤蔓般疯长,她再也控制不住“归乡”的心情。她想着再过几日吧,等到她伤势好转,就去向伯伯和姑姑辞行,离开幽谷,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回到她的身边去。

她正蹲在湖边的石岸发怔,面前的湖底开始咕咚咕咚冒泡,随即掀起大浪,巨兽忽然从湖底窜出脑袋来。

那物眼如铜灯,鱼面鳄吻。就是脑袋都有风剑心两个身子那么大,此时瞪着金黄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浪花溅透风剑心的半截身体,她直接惊得跌坐在潮湿的石岸上。回过神来,小姑娘扁着嘴站起来,气恼道:“啊!白灵,你又来吓我!”

而后忽然察觉什么似的,急忙自己给自己捂住嘴巴,左右顾盼,压着声音道,“嘘嘘嘘,小声小声。要是让伯伯和姑姑知道,肯定又要来打你。”

她可是亲眼见过的,二人一蛟大打出手的场面。堪称翻江倒海,毁天灭地,简直是天地泣,鬼神哭。风剑心就连在梦里想起来都瑟瑟发抖。

上官逢告诉过她,当初若不是金蛟以龙涎为她续命,她绝熬不到能来这深谷的时候。算起来,这白鳞金蛟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而她和季涯深也是因为这头金蛟才会留在这里八年。

至于个中缘由,她和季涯深都没有说。

但是就看季伯伯和白灵战斗的模样,风剑心就是再笨,也不会觉得伯伯会想跟白灵做朋友。

虽然季前辈和金蛟水火不容,可却和风剑心意外的亲近。

那日,风剑心正对着深湖向水中灵兽道谢,白鳞金蛟忽然从湖底窜出来湖面。当时蛟龙张着血盆巨吻,风剑心骇得心惊胆战,登时即尖叫起来。季涯深本来就要出手,是上官逢将他拦住,示意金蛟绝对不会伤害她的性命。结果,怔在原地闭着眼睛的风剑心恍惚感觉到被什么湿黏的,温热的活物舔舐着脸颊,战战兢兢睁开眼睛的她,最后发现那是白鳞金蛟的舌头在舔着她的脸。

初时小姑娘还有些顾忌,见这灵兽似乎并无害人之心,反而像是有讨好她的意思,就这么一来二去的,风剑心居然和这头金蛟混熟起来。不过被粗粝的舌头舔舐脑袋的感觉确实不太舒服,风剑心回想起豪绅富户调教猫犬的模样,依样画葫芦的尝试着抚摸它的脑袋,有时也会准许金蛟在被摸头的时候舔舐自己的手心,最后索性给它改掉称呼,唤它“白灵”。

少女与灵兽之间的相处出乎意料的其乐融融。风剑心时而会悄悄的骑在白灵的背脊,抓着它金色的鬣毛,乘着它在湖中腾跃潜游。那头在巫山兴风作浪,翻江倒海的蛟龙在她这里却好像乖巧顺从的小狗似的,异常的温驯。就连季涯深和上官逢瞧见,也是不禁啧啧称奇。

幽谷此间动静不小,哪里真能瞒得过这两位绝世高手的眼睛?

季涯深望向上官逢,道:“季某有心谋宝害命,与这孽障可以说是势不两立。此物之凶恶狂暴,世间无有其右。可我就算了,毕竟与它水火不容,但是逢姑娘在此护佑它八年有余,也从不见它与你如此亲密。这小姑娘来此短短数日,何为能得它亲睐至此?”

上官逢略微思量,道:“此物修行数百年,早已通晓俗性,洞察心机。我之所以护佑它,不过是不能让‘归藏’落你沧海之手而已。或是,即使是我,对神玉也无法真正做到无欲无求。既然所行皆有目的,就不能算是纯粹无垢。这小姑娘对此却真是不知就里,真心与它交好,也许就是因此,与众不同吧?”

当然,还有另外的可能,那就是风剑心确实就是神玉选中的,新的容器。

在这点上,季涯深和上官逢都默契的心照不宣。

“逢姑娘所言极是。”季涯深再度抬眼仰望天穹。天空浓云密布,遮天蔽日,云间裂隙隐有七色霞光照映,让这方天地越发压抑而神秘起来。

季涯深凝眉叹道:“看来,不出三日,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吧?”

上官逢忽然问起别的事来。

“那日你曾说过要收她为徒,传她武艺,缘何至今没见动静?”

季涯深目光悠远,望向正与金蛟嬉戏的少女,若有所思。

等到风剑心与金蛟道完别,正要继续浣洗衣物,季涯深就在这时出声唤道:“风小友稍住。请跟我来,随季某进屋。”

风剑心还以为是她和金蛟嬉戏让他不喜,登时心生忐忑,慌忙望向上官逢求助。见逢姑姑对她颔首,风剑心稍微安心,将衣物放进盆里,紧跟其后。

季涯深的木屋在湖东。魔君武功高强,轻功绝顶,纵身起跃,只需足尖轻点,就能横渡超过二十丈的距离,飘逸潇洒的落到东岸。以她的轻功,若想东施效颦,恐怕还跳不到三丈就要一头栽进湖里,贻笑大方。她想追,要么就从湖边的石道绕路,要么就只能求金蛟帮忙乘她过去。

正在她犹疑无措之时,上官逢忽然走到她身后,右手抓住她的腰带,轻声提醒道:“别张嘴,当心咬着舌头。”

说罢,将她整个人提起,左掌按在她腰后轻轻一推,风剑心感觉丹田有股暖热雄沛的真气鼓动,登时腾空而起,向着对岸飞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姑娘惊慌失措,半空中张舞四肢,呜哇乱叫着飞过这二十丈的距离。最终落在季涯深的门前,险些跌出几个跟头才堪堪停住。

风剑心此时还惊魂未定,往后看去,但见身后就是西边湖岸,上官逢就站在岸处,风姿玉立,宛若谪仙。这东西两岸相距逾二十丈之远,上官逢轻轻前推就能让人轻易横渡,内功不仅惊人,手法更是巧妙,当真让人瞠目结舌。

她心里既惊又奇,不过现在她来到东岸,当务之急还是去找季涯深要紧。

风剑心在屋外整理衣装,确认不会失礼,才伸手叩响房门。

“季伯伯,晚辈求见。”

季涯深对她这般谦恭的态度甚为满意,语调却淡然道:“进来吧。”

推门入内,但见季涯深盘膝坐在床榻,目视前方,眸隐华光,当真有文人雅士,隐世名流的风采。

风剑心进屋后,转身掩住房门,随即走到季涯深眼前站定,聆听教诲。

魔君将这小姑娘打量一番,总算差强人意似的颔首。屋外这时传来金蛟如牛般的吼叫声,季涯深回过神来,让风剑心到他面前坐定。

等她坐好,季涯深正色道:“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风剑心垂首道:“不知。”

季涯深道:“我想,你已经听你逢姑姑说过,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的原因。”

风剑心点头回道:“嗯,是因为那头金蛟……”

“确切的说,是那头孽障体内的元丹。”季涯深说道,“八年前,我因有负友人之托,往巫山之地寻人。偶然间在这幽谷深处遇到这头白鳞金蛟。我正见它将元丹吐出,盘桓在扶桑树上,霎时招风引雷,兴雨作浪,季某当即就看出这是白鲤修炼而成的精怪,少说也有数百年的修为。当时清儿病骨支离,沉疾缠身,我见它身怀如此神物,就不由动起杀心。”

说到洛清依,风剑心不禁心中颤颤。

“季伯伯你说的元丹,就是那颗龙珠?”

她也曾亲眼见到,白鳞金蛟确实吐出过一枚拳头大小,闪耀着幽蓝光华的宝珠,想必那就是白灵的元丹。

季涯深摇首否道:“金蛟化龙,方能蕴结龙珠。这孽障尚且还是精怪,那颗最多算是它的元丹……而我要取的,就是它的元丹,或者说,是‘神玉’!”

“神玉?”

季涯深先问她,“风小友,你听说过后羿射日的传说吗?”

风剑心不解,还是回道:“当然听过。据说上古尧帝之时,十日并出,海枯石焦,苍生皆受其苦。尧遂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唯留其一日也。这不是人尽皆知的故事吗?”

“你既然知道后羿射日之说,那可知道这十大金乌的来历?”

风剑心略微思索,回道,“传闻沧海之极有地名旸谷,旸谷上有扶木,十大金乌皆载其上,日出于旸谷,落于虞渊。”

季涯深款款说道:“东海之极,州有旸谷,旸谷神树,名唤扶桑。扶桑上结神物九玉,此物夺天地之造化,集日月之精华。光华大盛时,彷如九日临海,沧海之夜灿如白昼。帝尧时,神州旱荒,三年未有寸雨,黎庶民不聊生,其时皆以为天有十日之故。尧帝属下有一神射,名为司羿,羿奉命射九日沉落东海,又令人焚毁扶桑。其时,扶桑死而天柱倾,九玉没而东海沸。狂风骤雨,惊雷震震,移山倒海而来,当时去者虽众,归来者却不足一二。”

风剑心啧啧称奇道:“晚辈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样的传说。您是从哪里知道的?这种天地灵物,真有这样玄妙吗?”

季涯深高深莫测的笑道:“万千年来,传说玄乎其玄,季某也不知真假。不过……”

风剑心聚精会神,洗耳恭听。

“据说神玉沉于东海,羿从海中捞起其二,归来后,暗命大巫以此炼制仙药,等到七七四十九日,功德圆满之时,仙药却为羿之妻姮所盗,姮服此药,竟然就此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风剑心倒抽凉气,不由心惊。暗道,这神玉难道真有如此神效?竟能使人羽化登仙?

季涯深见她不信,摇摇头道:“这神玉究竟能否使人羽化登仙无从考究。但是事实就是,千百年来,神玉选中的主人一旦现世,莫不是通天彻地,惊才绝艳的人物。”

“神玉的……主人?”

“不错。神玉有灵,择主而奉。譬如那五百年前,暗玉玄暝的主人完颜绡,号称刀魔,名列六圣之首,纵横当世,无可与敌。当今的御刀府公孙家不过得其七页刀谱已然独步武林,雄踞中京。至于火玉燎原的主人,号称无双仙子的聂还幽,毒功最是阴狠霸道,江湖武林无不闻风丧胆,当年仅凭一人之力就可令三万九族九部的蛮夷之师失陷南疆。”

风剑心听到此处已是瞠目结舌,甚至还有些心驰神往。这样通天彻地的本事,是她这样的无名小辈难以想象的。

季涯深续道:“还有,就是我沧海的创派祖师。先祖尊姓云,讳洛。是光玉‘天耀’之主,于四百年前在东海之上开宗建城,威名震烁江湖,扫八荒,荡十魔,当时武林莫敢不从。云洛祖师也是武林这四百年来唯一被尊为‘剑神’的人物,可谓是空前绝后,震古烁今!”

风剑心难以置信道:“难道,就凭一枚神玉,竟有如此之能?这……也难怪季伯伯对金蛟势在必得。”

“若不是真有这般神异,这江湖武林怎会为此相互杀戮,掀起无止无尽的腥风血雨?”季涯深神色忽然凝重,“百年前,武林掀起的‘三道大战’,你可曾知晓?”

风剑心神色犹疑,“晚辈略有耳闻,不过,知之不详。”

“你且说说。”

风剑心抬眼望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季涯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哂笑道,“那些名门正派,英雄豪杰向来自命不凡,想必诋毁我沧海来,自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说吧,伯伯不怪你。”

风剑心终是道,“晚辈也是听来的只言片语,当不得真。说是当时沧海的前辈贪取太玄教的宝物,诸门各派主持公道,沧海还是不肯交出。然后,两边就都火并起来,当时的正道名门都有参战,甚至连邪道宗门也被卷进来,最后,正邪两道付出惨重的代价,才,才将……”才将侵入中原的沧海魔道逐回海外。

季涯深哼道,“你也觉得,是我沧海贪墨他太玄教的宝物?”

风剑心当然不会这么说,她委婉说道,“晚辈不知实情,不过,想来其中定有误会……”

“什么误会?哼!太玄教怀璧其罪,正邪两道,诸门各派,觊觎风玉的不知凡几!哪个不想要夺取这件天地至宝?凭什么就说是我沧海所为?”

风剑心惊道,“风玉?”

“你以为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真是因为武林同道的情谊所以义无反顾,舍生忘死?哼!不过都是些浑水摸鱼之辈罢了。”

季涯深嘲讽道,“那太玄教的掌教化羽子不知从何处得到风玉,原本想要藉此得道成仙,或是凭此武功盖世,好让他太玄纵横天下,睥睨群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此事被人上达天听,皇帝老儿命他以此研制不死灵药。圣旨才到,风玉就在此时被人盗走。适逢我沧海先尊主傅澄宵当时就在中原,因此事遭小人构陷,被困在剑宗的剑天绝顶。沧海救主心切,因而越过隔世碑,擅渡中原,与武林正邪两道殊死血战!”

“此役牵连甚大,正邪两道诸门各派伤亡殆尽,而我沧海同样死伤惨重。傅尊主战死,部主四存其一,最后是昆仑借入,三方就此止戈罢战。沧海众部回归海外,而风玉也自此不知所踪。引起争战的太玄教,本来隐有大齐国教之势,经此变故,元气大伤。掌教化羽子为保全太玄仅剩的教众,自投丹炉而死,太玄教也因此被逐出中京。若不是承禅宗向当时的太子进言,他们可能连原宿州的圣地三清巅都保不住,谈何传经布教,延续道统?”

风剑心感叹道:“就为了这件宝物,死伤那么多人,值得吗?”

季涯深道:“好孩子,谁不想要领袖群雄,唯我独尊,长生不老呢?在他们真正坐上那个宝座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化羽子前辈就没能当上武林至尊啊。非但如此,风玉还为整个太玄教招来灭顶之灾,杀身之祸。”

季涯深回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化羽子若真能凭此得道成仙,或许武林就没有后来的这三道大战了吧?”

不过,谁能保证世间不会出现一位野心勃勃的武林至尊呢?

“扶桑又名若木,其万万年来蕴育的九枚神玉据说早通灵性,择缘认主。要是被神玉选中,不但修炼进境可以一日千里,更能领悟超凡的神通,勤修苦练,或能得道登仙也未可知。”

说着,季涯深话锋转道,“但若是无缘之人,除非能以秘法将其炼成仙药,否则强行吞服,最后非但无福消受,还会落得经脉寸断,爆体而亡的下场。千百年来,不乏武林中的宗师隐士曾经得到过神玉,最终能让神玉认主的,也不过那三位而已。”

风剑心叹道:“可就算如此,也没能阻止夺玉之人的贪婪和野心。”

季涯深道:“胜利和成功注定会伴随着风险,在他们看来,对名利的欲望和狂热要远远超过他们对失败的恐惧。”

风剑心顺势问道:“那伯伯你呢?”

“我?”季涯深略微迟疑,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随即苦笑回道,“我和那些人不同,我要夺玉,并不是为那武林至尊的宝座,更无羽化登仙之想。”接着他意味深长的试探,“好孩子,你已经知道这么多,心里难道就没点想法?”

“想法?”风剑心不解。

季涯深视线落向屋外湖泊的方向,意有所指道,“这孽障不知得到什么造化,竟能吞服水玉‘归藏’而不死。可惜妖物就是妖物,其心智悟性皆远不如人。历时数百年之久,方能由鲤化蛟,生具灵智,还要再经天劫,才能腾升为龙……”

风剑心闻言,由衷的为金蛟感到欢喜。

“真的吗?您说,白灵就要化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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