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年羹尧、马齐、隆科多三人就为加封太保一事进宫叩谢圣恩。此日怡亲王身体已经大好,便向皇帝要求回府,两人讨论得难分高下,最终还是皇帝输了,最后挽留道:“今日那三人进宫来谢恩,定还有军务要说,你一起留下商议,商议完便让你走。”胤祥无法,也就应下了,胤禛的整日便在对三人晚些到来的祈求中度过了,谁知,这三人还是大摇大摆地在午后进宫了。
这日三人齐头并进,一齐步入殿中,隆科多身着褐色蟒袍,腰戴红带子,很是气派,挺胸昂头,在三人中感到特别的优越。站在其身侧的马齐穿着石青色朝服,端重正气,感受到隆科多那边的盛气,也懒得多看一眼。最旁边的年羹尧也腰系红带子,虽然与马齐一样身着石青色官袍,自信的模样一点不输于另一边的隆科多。三人进入养心殿,先都按照礼节对皇帝与怡亲王分别行礼。如今皇帝与怡亲王坐在帘后,三人难见二人模样,方才的盛气也便不自觉收敛了些。三人又互相试了个眼色,一齐向皇帝谢恩加封一事,然后接着安静地跪在了帘前。帘中的皇帝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坐在其中没说话。帘内,胤禛将旁边的胤祥拉到自己身边坐着,忍不住地抚上对方的背,头靠上对方肩膀,呼吸一扑一扑炽热地打在怡亲王脖子上。然而如今外面有三个人那样跪着,胤祥难以直接将对方推开,或是警告,于是翻过脸来,对着皇帝打口型:“他们在。”胤禛趴在胤祥脖子上,低低地说一句:“无事。”帘外的三个人好像听见皇帝说话,但是不确定说了什么,又开始疑惑,最终在种种眼神交流下,隆科多大起胆子突然向皇上禀道:“皇上,年羹尧还有川陕事宜要奏。”这话吓了年羹尧一跳,毕竟他胸中还没措好词。低在胤祥脖颈的皇帝听闻,这才不快地抬起头来,对外面的人低声斥到:“年羹尧的事为什么不自己说。”年羹尧马上接话:“皇上,隆科多舅舅对此事也知道一二,所以着急代臣发言。”胤禛对这些人脑子里想些什么搞不懂,于是命令到:“那便隆科多说。”
隆科多只是想赶紧推动事务进程,谁知现在这个问题落在了自己头上,也只好硬着头皮回起来:“禀皇上,一打箭炉之外中渡河口是通西藏的要隘,不可无兵弹压,所以年羹尧欲请分驻岚州之化林协守备移驻中渡……”然后就卡住了,因为此事也就是刚进来之前,年羹尧和马齐聊了一下,隆科多在旁边听到,记得并不清楚。好在仿佛是怕功劳被隆科多一下抢完,年羹尧立马补充道:“还需建立土城,拨把总一员,兵二百名,随往分防。”胤禛将目光投向胤祥,胤祥点头,胤禛便回:“就不能一个人说清吗,抢着补充硬是搅和在一起。”隆科多如获大赦,还没等他示意年羹尧,对方已经自信地接着往下说了:“是,皇上。分防事宜其一应为保县,保县在大河之南,为土番出入隘口,防汛不可不增。请拨威茂营千总一员,带兵一百,移驻保县,以资防御。其应支月粮,即以威州所征彝粮,就近支给。”帘内的胤禛点头,手又不禁抚着弟弟起来,胤祥忍着羞反身坐过来,把皇帝的手放好,指了指帘外,让皇帝认真听。见皇帝没有出声,年羹尧接着小心又自信说道:“另松潘口外,各番部落不一,而阿树一处最为紧要,今止给以委牌,暂令头目管理,终难以得到羌番信任。”这句话仿佛是给皇帝留了个问题,皇帝自然听得清楚,虽一边还是忍不住牵着王弟的手,一边对外淡淡道:“那便献给以长官司职衔,以资钤(qián)束。”说到“束”字皇帝认真看了胤祥一眼,胤祥瞪了一眼回去,转而全是温暖的笑。年羹尧接着回道:“臣也深以为此将有益。还有便是建昌所属越巂(xī)卫地方,甚为寥阔,每多蛮猓(guō)出没抢夺,今仅设守备一员,兵为百五十名,实难分拨防御。”而后好像有点纠结地说不出个对策,等待皇帝决定。胤禛见弟听的仔细,将问题抛给了怡亲王:“王怎么看?”胤祥被突然点名感到无奈,自己其实不用参加也可以的,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出现在前面三个人视野,眼里带着嗔怪,嘴里说的话却恭敬:“回禀皇上,臣以为,可改设游击一员,现在守备即为中军。”顿了下接着补充道:“再添千总一员,把总一员,兵二百五十名,共五百名,分防弹压。”胤禛为王弟心中算盘如此之快而感叹,快乐炫耀似地对外面跪着的人问:“年羹尧,此计如何?”年羹尧昨日也为如何能省下军力攻克此事心烦,心中已有了一点了类似规划,但没想到这怡亲王,按理说也不熟悉当地情况,却能有这样规划,属实可行。不过心中虽感慨,面上直接夸奖显得自己太没面子,年羹尧语气强作平淡:“回禀皇上,此计确也是微臣想要禀的。”胤禛眼中划过一丝怀疑与不满,就你年羹尧的脑子有那么好用,于是说道:“方才也未见你说,如今却要将王爷之功攀戴自己身上么。”说着就对帘边的记录官命到:“将此条记清,乃怡亲王之计。”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王弟轻轻掐了一下,打住了。胤祥懒得跟下面的人争抢小功劳,于是更正到:“记为年羹尧所想便是。”年羹尧虽然原本没有这想法,但是经胤祥一说,觉得确实应该是自己的功劳,就默默跪着不推辞,心想幸好这胤祥还算体面没有抢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