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因为言灵的缘故,连昭平时不经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祸乱他人,所以自他入道以后,非必要情况就不说话了,有需求都会让AI语音替他说。
这种别具一格的交流方式,很难不让云中子想起一个人——现代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霍金先生。
霍金先生逝世已久,云中子没缘分近距离瞻仰这位伟人;但是,他可以近距离瞻仰连昭!
四舍五入,就是和霍金先生见过面了!
云中子非常努力地收拾自己的表情,尽可能让它显得礼貌、亲切并饱含真挚的敬意。
但这种敬意,显然没办法被文科生所理解,连昭反而被他盯得拳头发痒。
云中子心想见都见了,也没必要再躲,索性鼓起勇气道:“昨、昨天实在抱歉,考察团临时改变路线,我们没这方面的经验,搞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忘记了通知杂修……学长你们等了很久吧?”
连昭不爽瞪着他冷笑一声,打字:『一晚上都没想起来?』
云中子自知理亏,认错认得很诚恳:“早上……想起来了的……”但是看论坛里杂修们被政院双狗喷的太惨,“没、没敢联系你们……”
连昭瞧他一副温吞纯良的样子,眼神乖巧里带着点忐忑,一种“我是不是在欺负小孩”的念头浮上心间,火气无端散了些许。
再想到杂修昨天本就没想好好“配合”学生会,又生出一点心虚。
——这点心虚说来就复杂了。
杂修和学生会本就有仇,司副校要他们配合学生会,连昭作为弟子只能被动接受。
杂修们得知他们必须帮仇人撑场子,一百个不情愿,当即在教学楼做了番精心“布置”,就等着让学生会的焦头烂额。
连昭本人在云中子跟前连着被耍两回,多少带点私人恩怨,见杂修们整的活儿知道控制分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在这兴致勃勃等了一天,嘿,人家没来!
整个文法都知道他们打算趁机公报私仇,现在当众被放了鸽子,杂修们脸上实在挂不住,昨晚才会气恼成那样。
连昭心里清楚,公报私仇这事本身做的不地道,这会儿看云中子因为没来成杂修这边而战战兢兢地跟杂修道歉,他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别扭来。
新会长没迎宾经验,他们杂修也不够磊落,这事就让它扯平得了!
连昭顺着台阶就下来:『这次算了。』
“?”云中子有些意外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这暴君的性格……
好像没传闻里那么凶?该不会是连昭长得太校霸,平时又不苟言笑的,让人误以为他脾气很差吧?
说起来,他第一次见这人时,也以为他是凶残鬼王那挂的……
云中子小心翼翼道:“那、以后要是有合作,学生会还能找杂修吗?”
整个文法都给暴君面子,要是跟他建立起合作关系,那文法学院乃至元英校区,岂不是都不愁推进学生会工作了!
连昭转过头来,用一种听到了很可笑的东西的眼神注视着云中子。
这小孩知不知道“得寸进尺”四个字怎么写?
Siri女声无情地嘲笑:『做梦。』
云中子小声说:“可是有司先生在……学长真不再考虑考虑吗?”
言下之意,反正真需要合作的话,你们也没法拒绝,何必弄得这么僵硬呢?
连昭又一次被他给气笑了。
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这小骗子对杂修压根就没带怕过。
刚才那什么不敢、忐忑,多半又是装的!
都怪这小子长了一张太无害的脸,总下意识当他是只小绵羊;他这哪是绵羊,分明就是只小狐狸!
连昭打字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杂修跟学生会什么仇什么怨,前头那位没告诉你?』
云中子眨眼:“愿闻其详?”
连昭:『我师弟家境不好,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去年,他自己争气,硬刚各系学霸,拿了个国奖回来,本想用来补贴家里给长辈治病。』
他冷笑:『结果你猜怎么着?学生会出了个骚点子,压着全校的奖学金滚利息,一直拖到快期末才发款。我们师兄弟几个凑钱供孩子,熬了一学期,才让他练成辟谷术之前没先被饿死。』
“啊这……”云中子也被噎住了。
难怪论坛里杂修提起学生会就花式国骂,时仁这操作,断人口粮、耽误人家给长辈治病,换谁谁不骂啊!
这波属实是学生会理亏。
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多么诚心的道歉,对已经发生的事都无济于事,且口头上的歉意太过轻飘飘了,根本平息不了杂修们的怨气。
云中子于是收敛起那副伪装的乖顺,后退半步。
他鞠躬,认真承诺道:“对不起,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以后所有到账的奖学金,我一定亲自监督,第一时间分发到各个学院的学子手里。”
“……”连昭没想到云中子看着绵羊,性子还挺扛事儿。
他拳头打到了棉花里,不自在转过脑袋,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处理结果。
云中子见他态度不再强硬,心下一喜。
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暴君的脾气:这人就好像那种……看起来呲牙咧嘴超级凶、但意外地超级好哄的大狗狗。
他犹豫追问:“那学生会和杂修的合作……?”
连昭瞥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朝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