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妈妈不是妈妈……所以我才跟着您来到了这里……”
乔鲁诺声音细若蚊蝇。
“刚才的姐姐有问题……”
迪亚波罗还没能听到最后两个字,脑里还没浮出清晰的答案,危机感就降临了。
敌人在身边,不,敌人就在背后。
一阵从后脑袭来的刺痛感让他晕了过去,连怀里的乔鲁诺都没空顾及。
“争斗永远不会停止。”
迪亚波罗的意识刚刚清醒过来,脑里就浮现了这段话。
他稍微一动,就知道自己正被五花大绑捆在阴暗的地室里,而他试图触碰周围环境时,听到了洛伦佐的吃痛闷哼。
他们一动,灯就开了。
“醒醒!都醒醒!”
贝内代托·法尔科大概等待已久,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从昏迷中醒过来。
迪亚波罗观察周围,这里就是教堂藏身处的地下,他们没被转移,也没被捂嘴,只是控制了行动。
旁边躺着乔鲁诺和洛伦佐。
朱塞佩派来的护卫,村里的女人都不见了。
“是你干的吧?吉普赛之眼(Gypsy eyes)。”迪亚波罗大声询问贝内代托背后那个鬼祟的人影。
筹划了这一切,还把自己弟弟打晕捆起来的贝内代托非常吃惊。
“你知道吉普赛之眼?”
“……老板,迪亚波罗·贝蒂尼先生,尊贵的阁下,终于遇见您了。”
吉普赛之眼的声音又细又温柔,她从贝内代托背后走出来,彬彬有礼地向迪亚波罗打招呼。
“真不愧是您,已经查到了是我在协助法尔科先生。”
她肤色有些深,美丽的中亚女人长相,卷曲长发裹在头巾里,身材高挑,还有双猫一般的褐色美丽眼睛。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女人……不,这是你的哪层皮?”
迪亚波罗警惕地看着她。
这个连马尔科夫都不知真相的危险替身使者。
“这与您无关,先生。”吉普赛之眼轻声回答。
“你变装成了乔鲁诺的母亲……想利用我找到洛伦佐。”
迪亚波罗猜到了她来这里的方式。
“乔鲁诺察觉到不对劲,才跟我来了这里,你又扮成村里的女人接近我们,被他发现,于是你动手了。”
吉普赛之眼的表情有股迷惑性,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错觉。
或许她早就精通面部操控,无论听到什么样的话,都不会让表情出卖自己。
“是的,迪亚波罗先生,您复述的过程很对。事实上,如果您跟这个孩子没有出现,或许我都无法找到目标。”
“乔鲁诺,你真聪明,能发现我的不对劲。”
吉普赛之眼优雅地半蹲下,像个称职的小学老师一样温和地摸摸乔鲁诺的头。
乔鲁诺避开她的视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
“你妈妈的杂志上,有迪亚波罗先生的照片,被你看到了对吗?你知道妈妈不可能不认识这位有名的先生,所以怀疑我。”
乔鲁诺瑟缩了一下,对吉普赛之眼说出他的心声怀疑地抬起了头。
又马上低下去。
因为乔鲁诺发现异常的过程正如她所说。
他原本也不太了解母亲的这方面喜好,只知道她经常模仿杂志里的模特打扮。
而早上迪亚波罗离开后,乔鲁诺发现了某本压在餐桌边上的杂志,上面露出的一角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种独特的头发和样貌……很明显就是刚刚来家里喝了杯茶,伪装成自己老师的伊拉利奥?罗西。
这本杂志被母亲翻过好几遍,她怎么会一副没见过罗西先生的样子?
猜到母亲被调包的乔鲁诺,第一时间保持了冷静,他放下杂志,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走到窗边看着在院里发车的迪亚波罗。
他做了一个涉险的决定。
家里有一个不知来意的陌生人,门口是虽然很可怕,但好歹没对他做什么的罗西先生。
乔鲁诺很擅长察言观色,这种技能让他可以发觉许多隐藏的危机。
但他同时也爱做些冒险的举动。
危机当前,周围没人能保护自己。
经历前几天的事后,乔鲁诺清楚地知道警察也有许多无能为力的事。
而那个让警察无能为力的可怕男人伊拉利奥·罗西、或者说公众人物迪亚波罗呢?
乔鲁诺装作不知情,与虚假的汐华拥抱了一下。
这次危险举动,让他成功地把伪装者衣服上的毛绒球,变成一只稀有又非常小的十九星瓢虫,藏在她头发里。
这样无论她伪装成什么样,乔鲁诺都可以察觉到,接着他从伪装者怀里挣脱并跑出去,拦下打算离开的迪亚波罗。
“……乔鲁诺,我知道你在我身上放了用替身变出来的东西,想跟踪我……”
吉普赛之眼声音犹如乐器,轻缓道出细节,看着乔鲁诺的脸色在自己询问下起了变化。
“我也知道你在意迪亚波罗先生说的‘追求理想之人’,你好奇他是不是个会救别人的人,对吗?乔鲁诺?”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让你妈妈在衣柜里睡了一个长觉而已,我拥抱你,也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有别的想法。”
吉普赛之眼轻声说,呈现有点慈爱的表情。
“可爱的乔鲁诺~”
她摸摸乔鲁诺的头,把近乎僵硬的小孩搂进怀里,于是对方惊讶的表情。
这诡异的举动与问答被迪亚波罗看在眼里。
她追踪的方法,细节,与乔鲁诺对话的违和感,简直跟看到对方大脑了一般……
以及马尔科夫的提醒。
“……吉普赛之眼,你的能力,是读取思维吧。”
热情老板努力半跪起来,把绳子捆住的手放到背后遮住,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话。
“搜寻记忆,读取思维……你就是靠这个跟踪过来的。”
“你看到乔鲁诺拒绝帮我,所以故意丢下那本杂志,让他怀疑你,这样他就会主动跟着我。”
迪亚波罗一步一步地分析。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在汐华家那种违和感的根源,难怪乔鲁诺害怕他自己的母亲。
吉普赛之眼眨眨眼,对迪亚波罗猜到自己的替身能力有一点惊讶,但很快压了下去。
“哈哈哈,说的没错,吉普赛之眼的替身,是一条追逐思维的猎犬,你居然能猜到。”
吉普赛之眼还没说话,贝内代托就笑出了声。
“只要靠近吉普赛之眼两米内,她就可以窃听到对方心中想的话,还可以更进一步地读取记忆。”
“法尔科先生……”吉普赛之眼有些许不悦,对贝内代托说出自己能力的细节表示抗议,但依旧维持了完美的面具。
“我弟弟跟你吃饭那天,她就潜伏在你身边,虽然去晚了一步,没逮到我弟弟本人,但还是捕捉到你脑中的许多关键词,得知你有了一个可以找到我弟弟的方法。”
“我们于是在你的公司周围等待,不得不说,你网罗了一些厉害的手下,我们没能成功接近你。”
“然而你还是露出了破绽,你决定主动找到我弟弟,还去了这个混血小鬼的家。”
贝内代托指指地上存在感微弱的乔鲁诺。
“我们即刻行动,先你一步进了他家,等你带领我们找到这里来。”
“没想到吧,你试图救我弟弟的举动,反而成为了发现他的线索。”
“整个过程里,你们都被吉普赛之眼玩弄于股掌间,她一边读取你们的思维,一边根据你们的行动布置陷阱。”
贝内代托大概是胜利在望,说个不停,把自己的行动全部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也确实与吉普赛之眼这个危险分子联合,打了场漂亮的仗。
“……这也就是说……迪亚波罗,你想来救我,没错吗?”
醒过来后一直躺在原地听他们说话,保持沉默的洛伦佐终于开口了。
他努力翻了个身,不去看自己洋洋自得的哥哥,而是看一起被捆着的迪亚波罗。
“你是因为我……才让自己身陷险境吗?”
洛伦佐的语气暗含着某种危险的,情绪性的东西。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有点想靠过来的动作。
不要,不要那么明显,会变成把柄。
“……对,我想来救你,我也早就知道吉普赛之眼的存在,她太过危险……”
“……我不能让你死在她手里。”
迪亚波罗片刻后,才缓慢地回答,不想看着洛伦佐那双真诚的眼睛说话。
他讨厌那样,有一种情感和思维都被对方收集起来的错觉。
但即便他否认,洛伦佐也还是被牵扯了进来。
迪亚波罗思考着当前的困境,洛伦佐的护卫没在这里,他们没准已经变成了死人。
现在只有自己,洛伦佐,跟一个替身没什么战斗力的乔鲁诺。
“你究竟想做什么?!贝内代托?”
还没等迪亚波罗调整好状态,分析清楚局面,旁边的洛伦佐率先沉不住气,跟得到了鼓励似的向绑匪大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