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的解释本想含糊其辞,却差点将之前的秘密也一并带出。
常农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越阴沉。见和尘戛然而止,也知她并未把话说完。
在你问我答的紧张气氛中,相青青早已如坐针毡,她察觉到常农的目光,如重锤般压在她身上许久,内心惶恐不安,冷汗涔涔而下,分寸全无。
她垂下头,颤颤巍巍举起手,怯声道:“回师傅,不、不是那啥,是、是我……”
“你为何这么做?”常农紧绷的脸颊稍微放松,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相青青缓缓起身,声音微弱地解释道:“师妹受伤,我误以为她没写完,便擅自做主,帮她写了一份,师妹并不知情。”
“嘭——”常农手中的戒尺重重地敲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们一个个,都把为师的话当耳边风了吗?课业是你们个人的修行,不是给为师修的,今日接连闹出两场荒唐事,迎漪,你作为大师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常农算不上严师,平时鲜少动怒,也不常惩罚门生。今日药田一事,若严格按照堂规来处理,涉事的几人早应该受到惩罚。
假使没闹书斋这出,毁坏药田她已不打算追究,就此翻篇。
但和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无视堂规,屡教不改,令她十分失望。
倘若不对这种行为做出惩戒,她担心自己的威望难以树立,和尘也不会不知悔过。
更糟糕的是,其他门生如果效仿,将会助长不良风气。
“是徒儿未能做好表率,没能及时发现师妹们的不端行为,还请师傅责罚。”温迎漪起身,态度诚恳地主动请罪。
从和尘将摘抄推给先祖开始,她就想坦诚和尘摘抄是她所写,没想到接连两次遭常农制止。
之后,相青青抢先一步承认了错误,这让温迎漪彻底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除了她,相青青也帮助了和尘,这才让常农发现端倪。
以往和尘与她住一起时,摘抄偶尔也会有没写完的情况,她曾暗中模仿和尘字迹,帮忙补过几次。
后来和尘独住后,便没再帮忙,只是盯得紧,不时提醒,和尘也都勉强完成。
但此次和尘受伤,温迎漪误以为和尘只字未写,怕她毁坏药田被发现,而受到惩罚。
又考虑到她及笄将至,本应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如果在礼前受到惩罚,可能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所以她才决定再次出手相助。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温迎漪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日后再不会为了包庇和尘而违背原则。及笄礼一过,和尘便是名副其实的大人了,确实不能再这样惯着她。
“和尘摘抄虽是她自己所写,但你二人明知故犯,沆通一气,撒谎哄骗尊长,已犯堂规,念其初犯,从轻处置,罚鞭刑十下,师姐温迎漪——”常农顿了顿,望向温迎漪。
她思及温迎漪刚经历蛊毒发作,身子虚弱,经不起打,思索片刻,宣布道:“罚后厨劳作半月。”
“师傅,一切皆是我管教不严所致,请师傅看在两位师妹并未铸成大错,且认错态度端正的份上,可否减轻惩罚,让她二人同我一起去后厨受罚。”温迎漪忙出声求情,她转头往后看了眼和尘。
一个小口子,轻微腰伤,便死皮赖脸要赖在她屋里过夜,要是再打十下鞭子,那小身板哪里承受得住,那时怕是要长住不走了。
而她近来蛊毒发作频繁,也不能轻易留和尘借宿,加上身上万秒蚀骨丹的药效尚存,更无法近身照顾她。
虽然相青青身强体壮,但终究是两人犯错,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以免落人口实。因此,她决定一起承担下来。
想到此处,温迎漪不禁晃了晃头,更加坚定要替二人受罚的决心。
可是常农怎会如她所愿。
“为师念在她们是初犯,鞭刑十下已是格外开恩,这事没得商量。”常农常农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说完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迎漪一眼,转身背手准备离开,忽被温迎漪叫住。
“师傅,此事主要责任在我,我愿替二位师妹受罚,还请师傅成全。”温迎漪恳求。
常农皱紧了眉头,似乎对她的提议感到不悦:“犯了错,理应由她们自己承担后果。你作为大师姐,未能做好表率,我已经对你做出了相应的处置。事情要一码归一码,你这是在逞什么能?”
听到温迎漪要替自己受罚,和尘心中一惊,立刻起身,急声道:“师傅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与二师姐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甘情愿接受惩罚。这件事与大师姐无关,不要她代为受罚。”
和尘说话间,还不忘朝相青青使眼色,示意她表态:“二师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相青青内心有些矛盾,她本想,若是常农同意温迎漪的请求,她便能免受皮肉之苦,虽然这样做有点对不起温迎漪,但能避免受罚,她内心难免有些动摇。
没想到她才高兴没一会儿,和尘就打破她的幻想,和尘不仅不领情,还要求她一起拒绝温迎漪的好意。
相青青轻叹一声,无奈地跟着和尘的话点头:“对、对,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们犯了错,就应该勇敢承担后果。”
常农见三人都已表态,便决断地说:“好了,就这么定了。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不要再犯,且随我去宗祠领罚。”她说完甩袖离去。
众人见状,忙收拾自己的东西,背包紧跟其后。一行人顶着烈日,从书斋转至宗祠。
“走吧,去宗祠领罚。”和尘对相青青耸了”耸肩,对相青青抱以歉笑,“这次连累二师姐了,我先给二师姐赔个不是,以后二师姐药田的杂草我包了。”
“得了,你那药田还是别人帮你管的,心意我领了。”相青青摇头婉拒,起身整理衣物,手在身后一顿捣鼓,似乎在调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