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时野受不了地转了个身,靠坐在病床上的鹿鸣意外入镜。
电话那头的时霁发出了一声爆鸣。
时野:?
鹿鸣:……?
何依依:???
鹿鸣疑惑地看过去,小小的粉色脑袋从时野的肩头探出,头上疑似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时霁对着这个糊了吧唧的像素小人发出了第二声爆鸣。
时野:“你叫什么啊?家里有蟑螂?”
时霁:“你才蟑螂!”
时野:“。”
时野:“那你干嘛啊?”
时霁:“弟,你能不能往后退一点,带着你的手机。”
时野照做,直到他注意到身后的鹿鸣在画面中占比越来越多,恍然大悟:“你想看他?”
在时野说这话的时候,鹿鸣已经耐不住好奇悄悄探头,看见视频那头,一位基本上就是时野性转版的女性,正托着下巴,满脸心疼:“哎哟宝宝怎么这几天瘦成了这样……”
好熟悉的话。
好熟悉的偏方。
鹿鸣和时野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那头,时霁啧了一声:“你们秀恩爱能不能别当着我面秀,我就是想多看几眼鹿宝。”
是活的妈粉。
还是会要求孩子自己避嫌的已知恋情妈粉。
时野无语:“你以前不是不关注娱乐圈吗?”
时霁呛声:“怎么,关心你看看你的作品还不行了?”
时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你是在看我?”
时霁嘿嘿了两声:“一开始是,后来就是看鹿宝了。”
一家人的眼光总是有点相似的。
时野喜欢鹿鸣,时霁一看音旅记,也很喜欢这个小粉毛。
时霁没当着鹿鸣面讲的是,他们全家其实都挺喜欢他的。
没工作的时候,一家三口一起看电视投屏追综艺,已经是固定家庭时光了。
另一边,亲妈本妈的何依依也凑了过来,时霁瞧见了,嘴很甜地喊了声“阿姨好”。
再之后,这手机就落到了何依依手里,亲妈和赛博阿妈聊了个痛快,小两口坐在视频角落相看无言。
何依依没从时野那问出来的东西基本被时霁抖了个干净。
时野合理怀疑,要不是现在时霁不在家,大概他们能直接来个双方会谈,在线上就把见家长这个流程走了。
这一面见了之后,时霁就让时野把她的微信号推给了鹿鸣。
鹿鸣边跟时霁聊天,边跟时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成了病房里很常见的事。
“我记得你两是龙凤胎的吧?”
“对。”
“每次听你喊姐,我都下意识想喊,但是又想起来好像是我更大点……”
“……其实我觉得,你喊她妈她都能爽。”
“那也不必吧……”
“所以你喊她名字吧。”
……
经此一役,鹿鸣对时霁的人物画像干脆了当地换了一幅。
*
在鹿鸣身体状况稳定得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时候,警方那边总算来了消息。
这消息不仅告诉了当事人,还编辑了公示放在了官网和官博上。
鹿鸣还没出院这事粉丝是知道的,许多人都在持续关注此事,维持着话题的热度。
公示一出,大家纷纷一拥而上,很快,这通报就上了热搜。
这蓝底通报文件并没有让人感到大快人心,只叫人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警情通报很详细。
不仅披露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信息,还对作案工具、作案手法等细节进行了阐述。
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靠,不是说志愿者都是路人吗,这怎么还混进去了个时野的极端毒唯兼私生[裂开]能装那么好??】
【王某某交代,当晚她点了某外卖,利用外卖赠送的手套作掩护,把同包装自制带药手套递给了别人,借他人之手完成下药操作……请求中译中[白旗]】
【我更在意 “借他人之手” 这一点。每个人戳吸管的姿势都不一样吧,她居然连这个人戳吸管的习惯都观察过……】
【她还观察了等解所有人咬吸管的习惯,只有鹿宝会受害……这完全就是精准作案、蓄意谋害啊。】
【不是,你们到底是哪来的渠道非法购入药品的啊???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
【从寥寥几句私生群聊天摘录来看,她是真的觉得她可以为所欲为……】
【19岁,想出这种害人的行径……恐怖如斯……】
【感觉判轻了。】
时野将这则通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在摘录的恶毒聊天记录上顿了顿,又转到最开头的那句“系男子偶像团体Fire成员时野的忠实粉丝”,内心五味杂陈,最终无言转发。
紧接着,宋乐言给时野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段视频,摄影师在后台随机采访的part。
视频当中,一位面目清秀且时野十分眼熟的女生,正落落大方、神色自然地表示自己并非任何明星的粉丝,只是冲着志愿者时长来的。
时野捏着手机的手不自然地僵硬起来。
女生在签唱会时、见面会时、还有很多很多时候,很激动地冲上前来,笑着说“时野我真的很喜欢你啊”的模样在时野脑子里闪回。
怎么,敢在节目组的采访里撒谎,是觉得他不会记得她吗?
还是觉得就算看到也不会揭发她?
不过这次音乐会期间,时野确实可以肯定,他没有见到过她。
甚至在以往的私生群体中,他也没看见过她。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横冲直撞地想让他看见她。
她知道自己在干坏事。
所以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她将自己极力隐藏起来。
不贴脸不示好,不暴露粉籍,甚至动手害人都是假他人之手。
真是处心积虑啊。
既然那么怕被他发现,为什么就不能收手不做?
嘴上说着爱他,可实际行动却是成为私生、并不择手段地去伤害全体粉丝公认的他很喜欢且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至于恋情,还没公开呢,就这么急着铲除。
这次受害的是鹿鸣,下一个是谁?
其他嘉宾?队友?偶尔会来找他的家人?
这哪里是爱他。
这是恨他吧。
恨他为什么站在高处被众人看到,恨他为什么不能只为她所有。
于是恨不得他众叛亲离,恨不得他落入谷底。
好让她有可乘之机。
视频结束,时野挪了挪僵硬的拇指,按灭了手机屏幕。
随后,他吐了一口长气。
这口气,是尘埃落定后的舒缓,也是再生气愤怒也无可奈何的叹息。
如果可以,时野也希望这种情节恶劣的罪犯能够受到更重的惩处。
但时野清楚,鹿鸣的伤情报告,在这次案件中,一定程度上给这女生降了不少刑。
然而,时野不能像某些网友说的那样,用鹿鸣的健康去赌不知道会增加多少的刑罚。
……这样也挺好。
至少鹿鸣现在已无大碍。
而罪魁祸首已经绳之以法。
挺好……
*
某时野后援会群聊内。
【那个王某某,不会是咱们群里的人吧?】
【@小王有只小耶耶,小王……?你好一段时间都没说话了哎?】
【……不会吧……】
【莫非那个王某某就是……?】
【咱不能瞎猜,王也是个大姓了,万一误伤了不好。】
【那她出来说两声就好了啊,自从上次问她有没有抽中,就再也没吱声了。】
【就是说,谁也不想被误解成罪犯吧?】
【总不可能是因为一次缺席心里不甘心于是无言退坑了吧?】
【那这群留着干嘛?退坑了就退群啊。】
群里一度要就这个问题吵起来,直到群主禁了言。
管理员们收到了一条提醒。
群主已将小王有只小耶耶移出群聊。
感觉到了什么的群友,再搜索小王,已经不见人影了。
可群主并未多做解释,或是摆出什么证据,只是留下了一句话便解开了禁言。
【理智追星,私生勿扰。】
没人再在群里讨论这件事。
心照不宣的沉默下,似乎藏着另一种人声鼎沸。
*
办理好出院手续,拎着助理给收拾好的行李箱,滞留冰城许久的一行人,坐上了返回申城的飞机。
在整个飞行途中,鹿鸣感受到了时野的极度沉默。
但鹿鸣能理解,遇上这种事情,作为正主最不好受。
时野不想多说,鹿鸣也就不问,在外套的遮盖下,鹿鸣握着时野的手,一直没松开。
下机后,潘万州开着一辆SUV来接人了。
他先是把鹿鸣母子送了回去,再把两个助理送走,最后将时野载回宿舍。
潘万州看了看时野,斟酌了几秒,开口问道:“肩背的伤怎么样了?”
时野隔了一会,才哑着声音回复:“差不多好了。”
不算全好,就是没之前那么痛了。
不妨碍干活的意思。
潘万州点了点方向盘,感觉在这种氛围下谈工作,他两都是无情的狠人。
但潘万州感觉其他的话题他更不能提,提了时野可能会炸。
于是,潘万州只能顺着时野的话,继续说一些后续的工作安排。
等把人放下车,潘万州欲言又止:“……也别太压抑自己,该发泄发泄,该休息休息。”
他其实还想说,别太难过或者自责。
鹿鸣也绝对没有要怪时野的意思吧。
潘万州想。
但很显然,时野还是没有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脱离有鹿鸣拉着他哄着他何依依安慰着他的环境后,他再次被一拳打回了情绪谷底。
一种以往不太会有的自我否定,伴随着无法遏制的痛苦,缠上了他。
时野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