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好。”摄像机微微摇动。
“群演待机。”乔治娅下令,“Action.”
海泽尔——丹娜,进入镜头,在办公桌之间跑起来。“罗伊!罗伊!等等!”她差点撞到人,扫掉桌边一沓文件,在纷飞的纸张后,截住正要出勤的黑人警察。
“又来?”罗伊竖起手指打断她的话,“不。”他狠心留下一个强硬的表情,转身赶上同僚。
丹娜终于停下,站在关上的两扇门前,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摄像机移动到海泽尔正面。几秒后,谭凯茜喊:“Cut.”
这是一个约十五秒的运动长镜头,调度与表演不算复杂,但显然开了个好头。没有鼓掌,没有欢呼,许多人只露出了微笑,然后投身下一个镜头的准备。
“放这里就行。谢谢你,佩拉。”宋允雪接过片场助理抬过来的椅子,摆在一旁,并未坐下。金硕珍听到她的声音,转身走回来。
“竟然在画画?”他瞄到宋允雪手托笔记本上的线条。
“速写一张。第一个镜头嘛,值得纪念。”宋允雪手眼不停,笔触飞快。
金硕珍站在她身旁,观看影棚范围忙碌的景象。一声cut之后,开机时蛰伏着的部门全动起来,活像个有机整体:灯光在重新布置,文替在尝试走位,道具助理恢复布景,剧本监制在低头记录,摄影组围在一起讨论,导演与演员沟通下场戏。所有人各司其职,角落的他们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关注。
他感到很放松,也真实地升起对这个团队的信任。“亲眼看见自己创作的故事被拍成视像,感觉如何?”
“它已经不只是我创作的故事了。”宋允雪补完最后几笔,“他们都在为电影的实现而努力,这是所有人的作品——我现在的感受。”
她合上笔记本。“你呢?”
“我?”金硕珍不太适应来自她的好奇,停顿好几秒。“第一次拍电影嘛,什么都很新鲜。还好,有海泽尔和贾马尔这样经验丰富的演员带头,知道大概怎么一回事后,心里就没那么慌。”他用轻快口吻回答。
“凯茜在照顾我们这些新人。”宋允雪看看他。
金硕珍弯弯唇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对她笑。
他们现在这么熟了吗——他想起来自玧其的试探。不,他跟弟弟们不一样。相比那种他欲与之划清界限的、轻浮浅薄、不清不白的“熟悉”,他更愿意用“同舟共济”去形容他们的关系。
况且,宋允雪对他亦无遐想,金硕珍相信。只要她不对他做在弟弟们身上做的事,他们就能在这两个月内相安无事。一种稳定而经过丈量的距离按照他的意愿维持着,即使住在楼上楼下,两人也难打照面。他们只在片场见到对方,但相处似乎不受这点影响。
金硕珍先一日实践拍摄,是June跟送货司机在杂货店内景“谈话”的一幕。他跟尹派克合作得不错,都成功完成了表演任务。凯茜不是那种折磨人的导演,并未要求他们一条接一条地呈现不同的表演,在排练时她就说过,不希望他们演得那么“满”,给真正拍摄时留出演绎空间。
他克服了对第一步的恐惧,而后一日,就要拍摄June与朱莱初见的场景了。“是我试镜时的那场戏,还记得吗?”金硕珍对镜子里的宋允雪说。
“忘不了。那天我念了不下二十次那段台词,”宋允雪被发型师打理着已经剪过的头发,“本来就是自己写的,都快说吐了。”
金硕珍笑起来。“你不紧张?真刀真枪的拍摄。”
“紧张啊。”她摸摸发尾,说着与表情截然相反的话。“不是还有你么?”
“我早拍一天。”金硕珍露出小小得意,“怎么说也领先一点点了吧。”
“好吧,前——辈——”想起他也算科班出身,宋允雪喊得心甘情愿。
用说说笑笑消解准备阶段的焦灼感,收到通知后,他们前往影棚。比起前几日的指导,今天对着两个新人,凯茜显得格外耐心,不变的是工作状态中的激情:“只管去演!大胆演,放开手脚才能出效果!”
棚外的灯光全部熄灭,“Action”响起,宋允雪再一次说出那句台词。“有绳子卖吗?”
朱莱与June的初见,是言语和文字的碰撞,是有声与无声的对流。互生好奇、互相试探,在朱莱的语调动作中、在June的字迹及眼神里,两人就已经建立起延续至最后的羁绊。
拍好各个景别的镜头之后,谭凯茜对观看监视器中特写的两个人说:“这一场后,没人会质疑我的选择。瞧,试镜时我看到的东西,你们都没有丢掉。”
回放完毕,金硕珍碰上宋允雪的目光。自然是很难丢掉——他心绪混乱、但思维清晰——那一部分镜头前的张力,正源自现实中的他和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