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陆远迪从沉思中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emm,”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专注,“其他的没什么发现,但可以确认的是,死亡时间由原来的凌晨1~3点,再往前推2 - 3个小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左右。”
蓝汐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好奇地侧过身,问道:“你是怎么判断的?”
陆远迪解释道:“现在是冬天,案发时的温度在6 - 10度之间,这种温度是不会延长死亡时间的,也就是原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凌晨1~3点理论上是对的。”
蓝汐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昨晚我发现了实际房间的温度要比其他房间低上许多,这点很奇怪不是吗?都是密闭的房间,为什么这间屋的温度会更低呢,而且即便有人气的变动,还是能感觉阴冷。”
蓝汐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为什么?”
“因为有人故意开了制冷空调,且定时开了十个小时左右,这样就让原本的温度降低至4度以下,”陆远迪语速稍快,神情愈发认真,“从而导致尸冷降速加快2 - 3度一小时,延迟尸变- 50%,尸僵延迟5 - 6小时,所以实际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左右才对。”
“凶手故意延迟死亡时间,来掩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陆远迪斩钉截铁地说,脸上写满了自信,下巴微微扬起。
“证据呢?”蓝汐接着问。
陆远迪自信满满的脸上瞬间像被泼了冷水,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他微微侧头,朝菱枫的方向,却故意视线朝下,嘴角轻轻一撇,对菱枫充满了不屑。
菱枫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紧了紧拳头,看得出再忍着。
随即接着陆远迪的话说道:“同事刚发过来的用电清单,也和店主证实了这一点,近一个月来没有人入住旅馆,所以旅馆是处于半开状态,而案发时一天的用电就高达14度。”
“以这推理来判断死亡时间,我相信专业人士会认可,可…”蓝汐说着,突然语塞。
“可没有权威的报告,以这样的说辞不足以说服陪审团,成不了证据。”秦琛接着她的话,略显惆怅。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难道真的要解剖尸体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距离李裕明被审讯只剩下九个小时,如果再没有实质性且有利的证据起诉他,24小时一到他就会被无事释放。
到时再想传唤他来,已经解决掉更多证据,绝不会比现在突袭传唤来的简单,何况他有心清理掉犯案罪证。
在这紧迫的时间压力下,蓝汐转过身,缓缓地朝着前台走去。
前台处,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只有椅子前面的桌面是干净的,显然与前台大叔说的一样,他半夜在桌面上睡着了。
蓝汐来到跟前,轻轻往凳子上一坐,凳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她看向桌面的寥寥物件,登记表夹着笔,以及一面倒盖的镜子。
她好奇地伸出手,拿起镜子,立直,透过镜面映出背后的时钟。
五点整?
下一秒,她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镜子的图像是左右对称的,所以镜像时间通过对称性转换——七点整的镜像显示为五点整。
“秦琛!”她惊喜地大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惊起一片回声。
谁知秦琛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边,被她这一声呼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满是惊喜和意外。
他没想到她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暖意。
“你看看镜子里的时间。”蓝汐急切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把镜子递向秦琛,充满了期待。
“五点,不对是七点。”秦琛迅速反应过来。
“嗯,我们能反应过来,但那前台大叔未必,如果前台大叔看到的是镜子上的时间,那一切都合理了!”蓝汐激动地说。
秦琛接着说道:“凌晨一点实际上是前一天晚上11点。”
这时菱枫也凑了过来,看到这个新的线索,眼睛一亮,连忙拿出手机,像是要拨打什么电话。
这个动作被陆远迪看到了,他忽然变得警惕起来,眉头紧锁,脸上尽显不信任,眼睛紧紧地盯着菱枫,在审视一个可疑的对象。
电话接通——
“喂,江广刑警,再次问你,你听到响声上楼查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是在镜子里看到的时间吗?确定?行,你现在立刻再去警局录一份口供!”菱枫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此时,几双眼睛紧紧盯着菱枫,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最后确定的结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只有菱枫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直到菱枫肯定地点头,所有人都眉开眼笑。
“好,太好了!”秦琛笑了,弯眼间卧蚕轻轻一颤,宛如蝶翼掠过春水时泛起的涟漪。
从知道陈子洋的死讯到现在,他几乎没合眼,疲惫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此刻终于放松了一些。
“现在我有信心击溃李裕明的心理防线。”秦琛回头看向蓝汐,“昨天和你说的事,就麻烦你了。”
蓝汐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最重要的证据,你有把握吗?”
“嗯,只要方向是正确的,其他都不是问题。”秦琛点头。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争取24小时内收集所有证据!
秦琛回港城,菱枫回警局,陆远迪则是缠着蓝汐,死皮赖脸非要和她行动。
奇怪的是,七七居然不抗拒他。
这一点惹得秦琛心里越发不爽——到底凭什么?
车子缓缓行驶在马路上,引擎声有节奏地响着。
“师父,它叫什么?”陆远迪坐在副驾驶,身子微微前倾,一脸好奇地看着七七。
七七则是坐在中央扶手,即没有影响蓝汐开车,也不与陆远迪挨着,它高傲的下巴抬着老高,目不转睛凝视着路况。
“七七。”蓝汐简单地回答道。
对于‘师父’这个称呼,她似乎也默许了,因为她知道她一味校正只是浪费口舌,他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好比刚才,她已经拒绝了他同行,他还是能嬉皮笑脸地坐上副驾驶,见她脸色阴沉还能视若无睹。
她就没遇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重点是,七七还主动让了位置。
这点是蓝汐怎么也想不到的,七七除了自己和蓝靳,就没见过给谁好脸色过。
转眼,车子缓缓在李裕明家门口停下。
“师父,啥时候教我开车呀?”陆远迪一脸期待地看着蓝汐。
“…下车。”蓝汐拒绝,语气干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师父这两天没空搬家吧,我们去帮你啊,只要你一句话,包你满意。”陆远迪关上车门,快步追上蓝汐,一边走一边说着,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别说话,不,从现在开始你别张嘴。”
蓝汐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像在说如果他再说话,就会有不好的后果。
见她严肃的神情,陆远迪连忙捂着嘴巴,睁着一双双眼皮大眼,愣生生地点头,样子十分可爱,再加上他白得发光的肌肤,乍一看真有点像女孩子。
难怪秦琛不阻止他一同前往。
但在蓝汐眼里却只是耳边终于安静了,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按响门铃,响了几声。
过去了三分钟,没人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依旧没人回应,却听到里面传来‘砰——’的巨响。
蓝汐心中一惊,陈惠惠看着月份挺大了,该不会到预产期了吧?!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连忙又按了门铃,依旧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