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惜乍然被贺萦怀这么一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回过头应了声,“啊?你叫我干……”
贺萦怀抱臂倚着廊柱,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看着他。
“……嘛。”
杨惜在转身与贺萦怀对视的一瞬间,才猛然反应过来:糟了,忘记自己现在是萧成亭了,他应该对杨惜这个名字毫无反应才对。
“呃,贺小侯爷,其实本宫方才什么都没说……”
杨惜干咳一声,试图掩饰过去,只是这解释怎么听怎么苍白无力。
“臣听见了。”贺萦怀淡淡地答道。
“是吗,小侯爷耳力真好啊,哈哈……”
杨惜僵硬地回以一笑,在暴露身份的慌乱和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贺萦怀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杨惜?他当初去宁国侯府时是易了容的,谁会把一个毫不起眼的市井小民和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联系在一起,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掉马的?
贺萦怀看出了杨惜眼中的疑惑,轻笑一声,却也不着急说话,吩咐身后跟着的宫人们原地等候。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把杨惜逼到廊柱旁,伸手探向他的面颊。
杨惜本以为贺萦怀是要摸摸看自己这张脸是不是真的,躲闪地将脸别到一旁。
谁知贺萦怀只是轻柔地拨了拨杨惜右耳上那条长长的金色珠链耳坠,将缠结在其上的发丝理开。
贺萦怀垂下眼,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杨惜,声音很轻。
“大火之后,臣没有找到杨惜的尸骨,只找到了几块被烧得焦黑稀烂的皮肤,本以为是火势太大,死无全尸……”
“后来,臣去市井坊巷的许多杨姓人家打听过,想将他的母亲接来好生照养,但没有找到一家有儿郎名叫杨惜的。”
“臣知道他极可能是用假名骗臣,便也不再找寻了,将他的衣冠冢和家父的坟茔立在一处。”
啊,所以我就这样混进了人家宁国侯的陵地享受香火供奉吗,感觉有点折寿啊……
杨惜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方才臣听殿下和陛下交谈时,言语间提到‘四日前’,结合殿下胳臂上的烫伤和沙哑的嗓音,虽然也觉得杨惜是太子殿下易容的这件事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臣还是想试试,没想到……”
“杨惜,竟然就是太子殿下。”
杨惜闻言微微仰头,看着贺萦怀那双冷冽明亮的墨瞳,怕他发难,先一步解释起来。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本宫易容还化名去侯府是有原因的。”
“后来的事……本宫也不知晓,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全须全尾地在东宫醒来。”
杨惜内心忐忑得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贺萦怀的脸色。
他害怕贺萦怀会步步紧逼,咄咄质问。到时候他还真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会对药人尸变未卜先知,难以脱身。
谁知贺萦怀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笑了,退开一步,撩袍屈膝,恭谨地向杨惜行了一礼。
“……活着就好。”
贺萦怀的声音微微发颤,难掩激动的心绪。
“殿下吉人天相,臣并无追责之意,殿下亦不必向臣解释因由。”
“臣贺萦怀叩谢殿下舍命赴宁国侯府,此前对殿下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多亏殿下的药方,家母身体见好了,只是常常思念父亲,还有……挂念那个为她诊治、将她自院中背出的杨惜。”
“她听说杨惜是为攒点娶妻钱才来侯府献方之后,甚至几次央着臣去给他配桩清白的阴婚……”
杨惜:???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何况他又没真走了,这婚要是配上了,一个女鬼老婆整日幽幽地趴在他背上吸他精气,怎么听怎么惊悚啊!
“臣知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所以严词回绝了。家母只是实在对杨小友心觉亏欠,又无从弥补,才想出此种主意,殿下勿怪。”
杨惜松了口气,道:“张逸之的事……还是本宫太大意了,行事不够周密,不然你父亲也不会……抱歉。”
“殿下何须自责,此事发生得突然,连张逸之本人都未曾料想到,最后被咬成了毒尸,又怎么能怪殿下?”
“何况殿下还舍命救了家母,若家父泉下有知,也会对殿下感激涕零的。”
“殿下对宁国侯府有大恩,臣此前虽答应过助‘杨惜’娶回美妻……但殿下的婚事显然轮不到臣来置喙,更不需要臣相助,宁国侯府无以为报,惟有……”
杨惜看着贺萦怀突然变得郑重的神情,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不会是要以身相许,给本宫做太子妃吧?”
“臣愿以禁卫身份终身相随,护佑殿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声,听清了对方的话后俱是一愣。
“臣……志不在此。”贺萦怀答道。
杨惜清晰地看见贺萦怀常年冷淡清肃的表情僵了僵。
杨惜尴尬地一笑,在心底暗骂都怪这几天断袖长断袖短的,给他心理暗示成看谁都像给子了,好丢人,贺萦怀不会就此误会他是断袖了吧,他以后该怎么和贺萦怀相处啊!
“臣会向陛下请旨转择臣的小叔贺铭出任扬州牧,臣愿做东宫一禁卫,伴殿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