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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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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惜背着宁国侯夫人走到贺萦怀身边,看着四肢的断口处俱已被染血的白布封裹住的贺钦,不知如何安慰,只轻轻拍了拍贺萦怀的肩膀。

杨惜看见身侧这个素来孤傲冷情的少年,此时正无声地大哭着,肩头耸动,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柄沾满他至亲之血的剑从他掌中脱落,掉到了脚边。

杨惜此时很是后悔当时看小说的时候没有再细致一些,将解毒的疗方记下来。

如今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亲手砍断父亲的手脚,贺萦怀他……是以何种煎熬的心绪来完成这些的呢?

原书中,宁国侯世子贺萦怀二十岁袭爵,因为在他十七岁这年,他的母亲死于长安尸疫。

他和父亲回到扬州后,父亲终日悒郁寡欢、纵酒蹉跎,身体一日比一日消瘦,三年后便也撒手人寰了。

这些在小说里都只是轻描淡写带过的内容,杨惜作为读者观看的时候并不觉得伤情。

现在,他自己成为了书中人,才明白这些角色是有血有肉、有鲜活的呼吸的,他们对自己所经历的悲欢离合亦会有如此切肤刻骨的感受。

杨惜曾因自己手握剧本,预知世界未来走向而自傲,可他来宁国侯府折腾了这么一遭,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没有拯救那个十七岁丧母、二十岁丧父,一生冷清孤孑,三十岁时因身边仆从暗害,渡江堕水而亡的姑苏贺郎。

杨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弯腰捡起贺萦怀的佩剑,用自己的袖摆一下一下地拭净血迹,郑重地递还给贺萦怀。

“……走!”

贺萦怀接过剑,红着眼将杨惜背上的母亲接到自己背上。

不远处传来成片的毒尸的沉闷嘶吼,看来那个院落里的毒尸已经把门撞开,而且离这里不远了,两人赶紧向侯府正大门奔去。

眼看着马上就要推开大门了,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清晰的毒尸的嘶吼声。

什么情况,刚才听声音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的,怎么会这么快追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暗叫不好,然后纷纷回头望去。

这个追上来的毒尸竟然是张逸之!

张逸之面色青僵灰白,嘴中木然地嚼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药草,衣襟被黑褐色的涎水浸湿了一大片。

原来,张逸之跑出那个院落后,突然发觉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钝,浑身虚弱无力,还有种发了高热的昏闷感。

他意识到了什么,撩开自己的袖子一看,发现自己先前被那毒尸抓起胳臂时留下了一条细长的伤口。

“阿绣那个贱羔子,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啐骂了一声,慌乱地找了个角落蹲下,打开医箱,将箱内的各式药草一股脑地往嘴里塞,但是很遗憾,这无济于事。

片刻后,他仰头一倒,彻底昏死了过去。

……

“你带着我母亲,站到我身后。”贺萦怀对杨惜叮嘱道。

杨惜扶着宁国侯夫人靠柱而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逸之和自己藏在怀中的火油、焰硝。

眼见张逸之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贺萦怀眯起了眼,握紧了手中霜白的长剑。

张逸之靠近身前的那一瞬,贺萦怀手腕一转,扬剑刺进张逸之的胸膛。

几滴乌血溅到贺萦怀眼睑上,他嫌恶地揩了揩,然后将四肢仍在疯动的张逸之捆缚在柱子上。

他转头喊杨惜,“走了,我们把门落锁再去上报禁军……”

杨惜却一动不动。

杨惜刚才趁贺萦怀对付张逸之的间隙,已在院门口处的植被上都泼满了火油。

此刻,杨惜垂下眼,静静地摩挲着一块焰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

贺萦怀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火油的气味,蹙起了眉头。

这时,那群毒尸也自南边院落赶来了,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出现在檐廊的尽头。

“殿下,站远一点。”

杨惜转头,朝贺萦怀一笑,给他看了看自己宽大袍袖下那条已变成青紫色的纤瘦胳臂。

“我好像……走不掉了。”

“那张逸之应该也被毒尸抓伤了,他跑出院落时搡了我一把,胳臂被他刮破了点皮。”

杨惜的声音很轻,语气也非常平静,却听得贺萦怀的心脏猛地揪起。

“没能救下侯爷,抱歉……但是殿下放心,尸疫会在这里了结的。”

“夫人的药方我方才悄悄塞在她的衾被中了,你一定要和夫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殿下,我知你为人冷傲,但是有时候,人心比威势重要太多了,记得对身边的下臣和随从好一点……还有,不要总是冷冰冰的,把别人姑娘都吓跑了,白糟蹋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啊。”

杨惜故作轻松地调侃了贺萦怀一句,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仅有五六步之遥的毒尸,他用修长纤细的手指点燃了一块焰硝,向已泼过了火油的植被上掷去,火势瞬间冲天而起。

毒尸们在大火中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杨惜!”

贺萦怀看着那个人极清瘦的背影,喊了他一句,声音沙哑而颤抖。

杨惜回头朝贺萦怀轻轻一笑,赤红的火光映亮了他清秀柔和的脸廓,如瀑的墨发随风飘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纵身跃入焰浪火海之中了。

黑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渐渐喘不上气。贺萦怀只得背着母亲撤至府外,呆愣愣地望着已被烈火吞噬的宁国侯府。

贺萦怀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仿佛被尽数剥离了,看不清,也听不清,只剩下一片混沌、死寂的虚无。

无边际的黑暗像冰冷又厚重的绸被一样紧紧裹着贺萦怀,闷得他快要五脏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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