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到的时候,他俩坐在沙发上,中间像隔着银河。
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胸前的听诊器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林念佳看到医生,忙站起身来。
年轻医生面带微笑,眼神温和且关切,他先是微微点头向祁东致意,随后快步走到林念佳面前:“这两天,额头上的伤还疼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林念佳猜到这应该是张棋看到的帅哥医生,心里默默想:长得确实不错。
没听到林念佳说话,年轻医生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念佳晃过神来,轻声说:“额头上的伤不疼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一会儿看看伤口情况,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出院了。”
林念佳轻轻点了点头。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细微却突兀的动静。门缓缓开启,林东潇穿着白大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另一位医生,只不过林念佳不认识。
祁东眼睛一跳,忙走到林东潇身旁,拽着他,小声说:“我还没和她说昨天的情况,你稍微委婉点。”
林念佳一脸疑惑地看着祁东。
闻及此,年轻医生打了声招呼,缓缓走出病房。
林东潇把手里的治疗计划书递给了祁东,然后坐到椅子上:“我们坐着说。”
上午的阳光如细碎的金子,透过窗户的窄缝,悄然洒落在略显局促的病房里。
林念佳还是坐下了,另一个医生也坐到了椅子上。祁东一个人走到窗边,目光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计划书。
林东潇噗嗤一笑:“别这么紧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念佳微微抬起头,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我不紧张,你说吧。”
林东潇是精神科的王牌医生,擅长于和各种病人打交道,他轻轻点了点头:“最近睡眠怎么样?”
林念佳一愣,应声说:“睡眠挺好的。”然后又想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脸上泛起了红晕。
“还是之前的问题,调整好情绪,规律作息,适度运动,健康饮食,之后每个星期来复查一次。”
林念佳神色自若,平静地问:“抑郁症吗?”
林东潇看了她一眼,温声说:“记住,抑郁症是可以治好的,我有信心把你拉出来。”
治疗计划书前几页清晰地记录了以前的一位病人的情况,每天的饮食情况,睡眠情况以及个人的情绪变化。还有三个月的治疗情况,最后结果显示,已痊愈。后面是医生给林念佳做的治疗计划表,每页都满满的。
祁东紧紧地捏着那几张纸,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
林念佳想到了祁东的妈妈,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难道要让祁东再伤心一次吗?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阿姨的离开,我要这么残忍吗?”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沼泽,越挣扎下沉得越快,未来看不到一丝光亮。
旁边的医生也在说:“抑郁症绝非不可战胜的恶魔,它只是暂时遮住了你心灵天空的阴霾。你要相信我们,也要相信自己,未来充满希望。”
林念佳没说话,对着空白的墙面发呆。
祁东察觉到林念佳的异样,走到她身边,倏尔握紧了她的手:“怎么了,念念?”
林念佳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我没事。”
林东潇和另一个医生对视了一眼,轻声说:“我们还要开个会,先走了。”
祁东点了点头。
病房里,林念佳还是那个姿势,祁东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眼睛看着窗外:“今天的阳光真好,和昨天截然不同。每个明天都不一样,都会存在不同的惊喜。晴天很好,但雨天也不差。只要我们相互陪伴,相互理解,任何事情都不是问题。”
“就像医生说的,抑郁症只是一时的,有专业的医生,还有我,我们一起扛过去。”
林念佳不想让他担心,压着情绪,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年轻医生进来病房,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又用镊子轻轻触碰了伤口周围,随后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确实不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出院没问题,不过回家之后还是要注意休息,伤口别沾水,过两天来拆线。”
祁东连连应下医生的嘱托。
待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了沉默。祁东原本想明天出院,但林念佳意愿强烈。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院。自从林东潇说完抑郁症,祁东能明显地感觉到林念佳情绪不佳,很像一个傀儡,僵硬,悲伤,无力。他默默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正值工作日,医院大厅里满满都是人。出院手续林东潇已经办完了,车也打上了。
祁东左手拿着包,右手牵着林念佳。
医院门口,出租车司机已经早早地等在路边,司机是一位中年大叔,看起来和蔼可亲。他摇下车窗,操着一口略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小伙子,是去华门宜玺的吧?”
祁东点了点头。
关上车门,车内顿时安静了许多。林念佳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出租车缓缓启动,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林念佳,关切地说:“看你这刚出院的样子,身体没啥大碍了吧?”
林念佳扯了下唇,说:“没事了。”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林念佳望向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一一闪过,心中感慨万千。
偶遇红灯,司机缓缓停下。人行道上,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画板,手持画笔,说说笑笑地朝公园方向走去。他们显然是要去户外写生,眼中闪烁着对艺术的热爱和对美好景色的憧憬。其中一个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碎花连衣裙,兴奋地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树说:“看,这棵树的光影多美,一会儿就在这儿画吧!”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人群之中,有一对年迈的夫妻格外引人注目。老爷爷身形消瘦,脊背却依旧挺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头发也已花白如雪,但他的目光坚定而有神,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老奶奶身材娇小,微微有些发福,她的脸上同样布满岁月的痕迹。看到绿灯,老爷爷微微侧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护在老奶奶身前,小声说道:“老太婆,跟着我走。”声音虽沙哑却饱含关切。老奶奶轻轻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回应道:“知道啦,老头子。”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向马路对面走去。
林念佳眼眶湿润,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祁东也看到了那对夫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林念佳的手背。
林念佳回握住祁东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出租车在华门宜玺门口停了下来。祁东松开手,给司机付了车费。林念佳没说话,等在一旁。
“走吧,我们回家。”祁东又牵起了林念佳的手,向前走去。
到祁东家的时候,林念佳恍如隔世,椰子在门口卧着,看到她,直接扑了上来。椰子的前爪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后爪在空中乱蹬,差点把她扑倒。林念佳揉了揉它的脖子,椰子叫的更欢了。然后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祁东看着林念佳歪歪扭扭的姿势,大声呵斥:“椰子,下去。吃怎么胖,还上身,反了你了。”
听到主人生气的声音,椰子不情不愿地走到沙发边,趴着。
祁东把林念佳的东西放到客卧,然后走到了厨房。
林念佳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摸一下椰子。
拉开冰箱门,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一幅琳琅满目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冰箱被周易北塞的满满的。
祁东在冷冻室拿出了速冻水饺,准备煮几个,然后又拿出了两瓶牛奶。
水开了,祁东小心翼翼地撕开饺子袋,将一个个饺子轻轻放入锅中。差不多煮了十分钟,祁东搜搜寻寻终于找到了漏勺,将饺子逐一捞出,沥干水分,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白瓷盘中。
他端着饺子来到餐桌前,倒了一点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