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岚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两双鎏金的眼睛对视,本就更为柔和的那一对两眼一弯,似乎笑了笑:让您发现了啊。
“不过仙舟的史料记载曾遭到破坏,大概没您想象中的细致,若有出入,还请见谅,说不准还得劳您悄悄补充些细节。能让当事人描述当年的一切,那些研究历史的先生大概会激动的几天睡不着觉。”
将军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不过很遗憾,他们大概只会觉得这个作品的角色塑造还算严谨,若言语失当,还望您多多包涵。”
他不打算把这种发现公之于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岚觉得自己理解了。
7
未来的他居然是这样一副性子,还成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搞得自己来到未来,还需要正经装成其他作品里的人。少年景元扁扁嘴。
“依照往年的经验来看,如果你不想开局就被暗杀,最好还是用别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将军故作为难地对他说“毕竟想要我就此消失的人多的是,若你的设定是『我』,即使是话本人物,也难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若我护着他?”岚忍不住问。
“嗯……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您有所不知。”将军偏过头,对他解释道“仙舟五千年来发展迅速,怕是已经与前辈记忆中大不相同了。”
五千年。岚一怔。他以为至多二千载。
似乎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茫然,景元又指了指少年的他,笑道:“毕竟联盟面对的敌人远不止寿瘟祸祖与丰饶民,固步自封只会让联盟的箭矢过早折断。如今的罗浮,怕是八百年前的我都觉得新鲜,不若让这孩子给您当个向导,他玩的痛快,您要想知道什么也方便,至于安全嘛——您介意暂时做『无名氏』吗?”
蓝发男人点点头:“无妨,麻烦你了。”
说完,他便感觉手腕上一阵轻轻的拉力,顺着方向看去,白发少年人却顶着异于将军的圆滚滚的金眸看过来:“我才是导游!”
岚福灵心至:“那便谢过小兄弟。”
“怎么,和我分什么你我。”将军笑道“和憧憬的榜样同行,岂不美哉?”
知道这家伙在故意逗他,少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于是将军笑了起来,他们离开前,又郑重说:“仙舟刚度过『毁灭』的入侵,眼下外患虽除,然内忧未绝,正是暗流涌动的时候,还请你们万事小心。”
你打算钓谁?小猫对自己使眼色。
大猫笑而不语。
岚暗暗记下了毁灭的名号,决定过会儿去查询。
想到将军的嘱咐,少年景元不情不愿的去登记上将军给的新名字:靖渊。
据说是用以掩人耳目,取了一个话本人物的名字,人物的原型不言而喻,便是未来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家伙,回头他还得补一补那个故事,免得穿帮。
将军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过去的自己一定会理解:在父母的记录中,在口耳相传语焉不详的神话里,在将军们谨慎的态度下——无论如何,不要落实星神与凡人真正的关系。
他一贯很聪明。景元对自己很自信,哪怕少年仅有十六七岁。
“无名前辈,我们去哪儿啊?”少年景元欢天喜地的放下笔。
不就是伪装成话本子里的人嘛,难不倒我!年轻人得意的接过地衡司执事递过来的《凤求凤》。
二十万字,没问题吗?岚有些担心。
“才二十万字,毛毛雨啦。”
8
这种东西居然能有二十万字,真是太可怕了。
原本自信满满的靖渊悲伤极了,他如同嚼蜡地咀嚼面前的爱情话本,没忍住抱怨道:“怎么会有人给未成年仙舟人写爱情小说啊!”
难怪一路上老是有人提及什么拆cp拉郎配。
……等等。从小就16g高速冲浪的景小元看向一旁读史的岚。他们说的拉郎配,不会是指自己和岚吧?
细想起来,似乎是有人提及『司命』『将军』之类的。
长生种少年尚未开情窍,只顺着他们的话想:神和信徒,想想也是不错的题材。
他又瞥了岚一眼,因为自己与偶像处于同一时空而开心,傻乐了一会儿,又痛苦的开始看《凤求凤》。
跨种族早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看到结局的靖渊坚定了长期单身的信念。才二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可以谈恋爱?看吧,五十来岁就be了。
岚从未接受过同胞们对长生的追寻,况且冰封日久,他尚未脱离短生种的思维,对少年的时间观念有些不可思议,然而仍然很给小景元面子的附和几声。
9
在过去的自己与『无名』离开后,将军转过身,细细检查过自己的仪表,随即独自走向府中院落。
乍一穿过门洞,将军便察觉到不同:不知何时,神策府临时收拾出来充数的后院——也就是“司命殿”,其中的景象变成了宇宙星河,他的脚尚未落地,目之所及也没有真正的立足点。
他奇怪的看着不见底的深空,轻轻拿脚戳了戳不存在的地面,心想:莫非要跳下去?
不待景元细细试探,霎时间,无数璀璨的光点涌向入口,萦绕在他身侧,细细低语着。
将军驻足片刻,疑心自己听见许多熟悉的、本不该再听见声音。
然而无数绚丽的萤火来去匆匆,不过片刻便飞旋着散去,在黑暗中凝聚成引导他前进的道路,略显漫长的思索后,在它们若有若无的催促下,景元郑重的落下脚步,选择跟随指引,漫行其间。
少年时,景元曾设想过神君的来历。
或许所谓的『巡猎』赐福从来只是先人的谎言,将军们代代相传的『神君』是前人们以虚数能量铸就的强悍兵器,而非神明的赐福。
祂威力无可匹敌,却终究需要人的操纵。
祂注视着,守护着,却不替人类做出任何决定。
有那么多高效凝聚能量的方式,神君却依旧在使用冷兵器,这与仙舟人怀旧复古的心态如出一辙。
祂究竟出自古时仙舟人之手,还是天外神明的恩赐?抑或神明亦曾是某个具体的人?
景元又想到方才见过的青年,想起他身负的长弓。
那个闻名寰宇的故事,究竟是否如外界的揣测般,不过是仙舟人将早已发展的虚数科技附会于星神之上?
如今,曾经的种种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神明降临于将军面前。
祂从不言语。
祂未曾隐瞒。
锋镝与猎手或许朝着不同的方向,却始终践行同一条道路,追逐同一个目标。
景元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祂,无源之风将他厚重的发丝带起,令星神庞大的躯体倒映在金色的眼眸中,随后,他睁大眼睛,察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充盈在自己体内。
他本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话想问,然而在这种玄妙的联系中,似乎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也就无需多言。
巡猎无休的神明对他伸出手,昭示亘古未绝的血脉依旧在他们身上流淌,而他竟也毫无负担的抬手轻触,乃至自然的靠坐在祂的掌心。
“许久不见了,司命。”
『岚』没有发出声音,却清晰向他传达了同样的情感。
……他拜谒过星神吗?景元先是为自己的熟稔感到莫名,随即抬眼去看星神的反应,确认对方并不觉得冒犯、并默许他这样亲昵后,这才重新开始体味陌生的感触。
真是奇妙的感觉。景元微微蜷缩在指缝间,缓慢地抽回神思,恍惚而不合时宜的想: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神妻”?
他一时有些难为情,尾巴却已经自然的贴在星神的手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10
岚与仙舟,谁才是一往无前的『锋镝』,谁是把握方向的『猎手』?曾有公司来此交流的研究员如此揣测。
然而『巡猎』是与仙舟相互选择的同路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和司命见面你就这点感想?”
飞霄震耳欲聋的尖啸响起,白色的猫耳朵配合的往声音相反的方向趴了趴,猫猫将军想了想,在同僚们紧张的瞩目下补充了一句:“司命的颜色挺好看的。”
飞霄让他气的耳朵竖了起来——这次是狐人自带纯天然大耳朵。
“这么说起来。”景元试图转移话题“为什么没人想去掀开『无名』的面具看一眼,登记照片了吗?”
“登记了,但他的面具好像设定一样,完全拆不下来。”飞霄有些可惜“还以为能看见司命的真面目呢。”
……他的同僚们远比他想象中的大胆。景元敬佩地想。
丝毫想不起自己甚至主动和星神贴贴。
“所以,你搞清楚那个过去的你来自哪个话本——或者说,被哪一个话本影响的?”飞霄好奇的撑着他面前的桌子,问“不会就是《景元初狩》吧?”
景元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摊手,细长的白尾巴无辜地甩了甩。
可能……是某个话本的话本呢。
青镞送来的《景元初狩》衍生岚景本躺在他的暗格里,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