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应星含着泡沫,口齿不清的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那小孩好像说叫景什么?忘了。
“哦……看他这么担心,我还当你在罗浮有朋友了。”
此话怎讲?重新把牙刷塞进嘴里的匠人眼神示意。
“那小孩估计是没见识过咱们工造司休眠的阵仗,上午来了一趟,下午发现你还没起床,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跟他说你没事他不信,让我在门口看着,他直接翻墙进去了。”
“他在院子里叫了你好几次,也不敢破门而入,就整张脸贴在窗户上仔细往里瞧。小孩怕有水汽遮了视线,结果大气不敢喘,硬是憋气憋的脸都红了才看见你还有气。”
“你喘气动作再小点,我估计他能把自己憋死。”
想到这里,同事又乐呵起来,还给他指了指窗台上躺着的胡萝卜馅饼,说是小云骑给买的。
应星叼着牙刷去够肥皂盒的动作一顿,过分灵活的大脑已经顺着同事的描述想象起来:一只垫脚贴在窗玻璃上紧张兮兮的小云骑。
这可太不好意思了,拖延人家的定制武器,还劳烦比他小这么多的孩子担心。
应星洗刷完,把同事往门口一扔就朝自己的工作间走去,盘算着库房里自己能用的材料,能不能给小孩弄点好东西。
7
不得不说,剑首着实大方,对剑的了解也不亚于出色的匠人,给出的材料都已上好的品相,连应星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下没什么可以贴补的地方。匠人叹了口气。只能从设计上弥补些,问问小孩想要什么吧。
“我?”小云骑坐在过高的凳子上晃悠着两条腿,似乎也没什么想要的。
这只是一把用来训练的剑,过两年他长高了就得换下来,也不必做的多么精巧。
其实他也并不需要补偿,但看到应星认真的表情,总感觉提出点什么要求会让他好受点。
于是景元想了想,问:“你会刻狮子吗?”
“会。”
“那你帮我在剑上刻一个小狮子吧。”小云骑补充道“最好可爱一点,我喜欢小巧可爱的东西。”
匠人觉得狮子的形象和可爱并不怎么搭边,小巧也是,便问:“既如此,为何是狮子?”
“因为我现在是云骑军,所以要威风一些!”景元扁扁嘴,看着不那么高兴“刻狮子总比团雀要合适。”
哦,所以他其实喜欢团雀。
应星明白了。
三日后,景元收到了他的专属定制长剑:
剑身上有以“景元”二字抽象而成的狮子纹样,如同远古的神兽符文,神秘而威严。
剑柄上则刻了小小的、可爱的狮子,正和一只团雀嬉戏,为了照顾云骑军的威严,刻的位置不甚明显,却把浮雕与其他纹饰自然结合,宛如一体。
“应星哥你太好了!”景元欢呼。
应星失笑:这就喊上哥了?
小云骑抱着新剑,爱不释手,嘴里嘚啵嘚啵的夸个不停,应星让他夸的不好意思,见他珍惜自己的成果又着实开心。
8
自从那几日摸清楚应星的性子,景元就时不时去工造司串门。
匠人不那么擅长带孩子,但景元又不是一般小孩,丢块木头、给个刻刀就能玩得很开心。没过几个月,应星的窗户台上、桌子上甚至床头就都满了,成了各种歪歪扭扭的木头团雀和猫猫狗狗的天下,门铃也变成了一只勉强看得过去的垂耳兔。
在一众精巧至极的门铃中,这个七扭八歪的兔子过于朴素了,但应星还是由着景元去。
同事们隐隐觉得这兔子有点眼熟,神似某位匠人,但没人敢当面说。
工造司上下任谁都看得出来:应星是真的很惯着这个小云骑,不过那孩子也确实值得他上心。
得了空,小景元总是会跟应星一并窝在工造司,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他竟已比许多年长的学徒还要利索,很多时候不必应星开口,只需他抬抬手,想要的工具就能乖顺的送到他手里。
一开始,应星的同僚们总觉得是友人间的默契,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再怎么默契,涉及专业领域,外行人怎么也不该跟有读心术一样。
有好奇者问小云骑:“你怎么看出来应星要把那个部分扳上去的?”
忙忙碌碌的景元歪头,两只手臂也没闲着,举过头顶充当应星的千斤顶:“因为应星哥需要?”
小孩对匠人的改造思路讲的头头是道,末了还感慨不愧是大天才,居然能想出这种解决方法。
“那你是什么,小天才?”应星拿扳手轻敲他脑袋。
知道他是说刚见面那会儿的乌龙,景元蔫了:“不是天才。”
他才不是电话手表!
嘿,这还许多学徒都没整明白原理呢,他就开始跟应星搞研究。
若不是景元的手艺实在太差劲,几个工正就想跟云骑军抢人了。
有人同云骑军的友人抱怨,说景元怎么不是我们工造司的人,这下对面云骑一拍大腿:这不巧了,我们也寻思应星怎么不是云骑军的呢!
“他?”
“能跟上景元思路,还能适时提供相应技术与装备的可不多。”云骑困惑极了“他们俩究竟是怎么在几乎没有关键词的情况下正常交流、把计划进行下去的?”
每次突袭计划的设计过程都莫名其妙,然而给队员讲解计划时,他们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早就敲定了每一个细节。
工正也不知道。
“可能,这就是天才?”
云骑皱眉:“景元说他不是天才,不能把努力归咎于天赋。”
“那更巧了,应星也这么说。”工正举杯“但每次说到他们俩,我都只能想到这一个词。”
云骑无言,用碰杯表示自己的赞同。
9
在工造司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专注技艺的精进,即使是耀眼出色如应星也免不了被旁人排挤说嘴,如目无下尘、自高自大,再如短生种终究无法与长生种媲美。
匠人对此只是嗤之以鼻,并不如何关注那些人,他无比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而那些东西不值得自己多瞥一眼。
每逢听到那些恶意的话语,毛蓬蓬的云骑总是忍不住扭头过去,想要跟他们理论,却总是被应星提溜着转过身,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工坊走。
“别跟那些东西计较,多在他们身上花一分功夫都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们经常这样吗。”少年人愤愤不平,金色的眼睛好似要烧起来。
“不知道,可能吧。”应星不甚在意。
他们快走到工坊时,景元忽然拽了拽应星的手,认真的说:“他们都不明白哥,但我懂。”
应星只当是小孩子生闷气,却也觉得妥帖。
那些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其他同事也这么认为,直到某日小云骑拿出了他们不正当竞争与倒卖工造司材料的证据,他们才知道这少年人的空闲时间都拿去干嘛了。
小云骑振振有词:“哥这么优秀,那肯定是他们有问题!”
“你还真是闲的。”应星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
这段日子景元抽条的很快,个子猛窜,从应星的胸口长到了他的下巴,看势头还能再窜个十几公分。
该换武器了。
“再过些日子就是百冶大赛,来看吗?”匠人骄傲的发出邀请“到时候给你露两手。”
“嗯!我一定去!”少年的脑袋点的格外干脆。
“若是撞上训练?”
“我请假嘛。”
看着小云骑如云的蓬松白发,匠人忍不住伸手揉上去:倒还真像个白狮子,当年刻那纹样倒是半点没错。
然而事情并不总是顺利的。
看着一地主办方给的废料,应星居然一时间没了生气的意思,满脑子都是台下小狮子的助威声。
“应星哥!给他们看看百冶真正的技术!!!”
少年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几乎力压全场,本来应星就因为那一堆破烂备受瞩目,这下更夸张。他师父嫌丢人,已经换了地方站着,丹枫那折扇挡着脸,看样龙尊还要面子,也就白珩还甩着大尾巴跟他一起待着。
真聒噪。应星让他气乐了。
那就做个狮子给他一块儿在台上罚站吧。工匠恶狠狠的想。他俩要么是问题本身,要么就得一块儿解决问题。
许是从那些零件排布中看出了应星的想法,那道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逐渐熄了声。
应星如愿获得了『百冶』的荣誉,也如愿在一众喝彩中瞥见了那道怨念的目光。
帝弓光矢。新任百冶冲那个方向比口型。
那双气呼呼的金瞳猛的亮起来。
应星勾起嘴角,满意的笑了。
——
聘礼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