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死的是谁?已经轮到我了吗?声音,发不出来。
如果转动眼珠,也会瞬间被杀。可怕,好可怕,必须快逃。大脑只能思考这些。
手脚比大脑先察觉,本能比理性先行动。必须呼喊着快逃命的战栗,传递到手中的武器,发出抖动的微鸣。恐惧震慑夺走全身的力量,手无法挥动,脚无法迈出。
呼吸停止,砍下的残肢一个个落到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响。
迷幻阵中的佣兵全被雷德杀光。
“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不禁浑身一颤。解除迷幻阵,直接滑坐地上,是脱力的疲惫,也是恐惧。
雷德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尖,将他心脏的肉,一片又一片割下。
没有心思去想雷德怎么出现在这里。尤里乌斯呼吸急促。满脑子都是他看到了多少?
垂头盯着地面血污。一双套着草鞋的脚踩着血肉向他走来。
他看到了?雷德看到了?
“尤里乌斯。”站在如地狱画卷一样的残肢中,雷德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尤里乌斯的视线向上移动。金黄色的瞳孔牢牢锁定红色的和服。他的鼻端嗅到热血的腥气。
丑陋不堪的尤里乌斯,被雷德看到了多少?
雷德满脸阴沉俯视坐地上的尤里乌斯。“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杂碎...尤里乌斯,你推翻自己坚持的道路。”
尤里乌斯依然低垂着头沉默。雷德一定感到失望。
单膝弯曲,膝盖压在脏污地面上。不再站立,雷德依然比尤里乌斯高出一些。
“站起来。”
听到雷德的声音如此说。视野中可见,他甚至蹲在自己的面前....
尤里乌斯抬起头,不再躲闪,金黄色的双眸直视蓝色的眼睛。意图从中找到令他不安的东西。
然而没有。雷德没有对他失望。
为什么没有?他为什么不责备自己?自己的行为应该受到谴责...
雷德紧皱眉,捏住尤里乌斯的下颌骨。“蠢货,你不是已经选了尤里吗?才分开一会儿,又要变卦?”
尤里乌斯拽紧地上的杂草。双目微微闪动,松开手。终于他摇摇头道:“....我知道我是谁。”
“那就好。”雷德松开他,干脆利落的站起来,转身走出这一片血污之地。“既然明白了,就别磨磨蹭蹭。快点离开这个脏兮兮的地方。”
尤里乌斯站起身,跟在身后离开。
如果雷德没有来的话,他差一点就要打破自己所定下的承诺,那么他与雷德在塔中的争执又算什么。说起来,真是丢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打破承诺。
早在他为了回应主君安娜塔西亚的期待时,舍去优雅大声呼喊之时,就已经打破。
事到如今,已经够了吧?已经不用再看着那个骑士中的骑士的背影了……
尤里乌斯目光追逐雷德的背影。“我以为你会感到高兴,看到我这样的丑态,不是正和你的心意吗?”
雷德头也不回骂他:“不会说话就闭嘴。你的改变,要是因为我才有意义。”
尤里乌斯身姿顿了顿,立刻跑上去,贴在雷德身边。偏头看他。“你去做什么了?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雷德也偏头,语气不善问他:“你是不是在心里也怪我惹是生非?”
尤里乌斯干脆摇头:“怎么会?错的是坏人,不是你。”
雷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没有返回城镇。在河边清理掉血污、治疗伤口后,尤里乌斯利用契约大精灵的帮助,得知了花魁的委托的真相。
袭击他的佣兵们原本就是冲着雷德而来,以受雇名义接近花魁。不过后来花魁利用他们去搞别家店被盯上,他们被推出来顶包。
佣兵们被花魁摆了一道,哪里会放过她。花魁就编谎委托二人击退佣兵。佣兵们于是先下手为强攻击尤里乌斯。
雷德为什么正好带自己去花魁的店里?雷德是不是早就知道?
夜晚,尤里乌斯生起一堆篝火,捡柴回来没看到雷德。
隐约听到有些低沉、悲伤的歌声。尤里乌斯循声找过去,隔了一段距离,发现雷德的背影。
雷德在低声哼歌。歌声温柔、悲伤,仿佛缅怀着什么。
尤里乌斯没有上前打扰。他返回篝火旁。
一个人思虑着雷德单独行动时,去做了什么?此刻又为何与平时不一样?
独自守在篝火旁,等雷德回来时,尤里乌斯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他当然想问,可是那个歌声里蕴含的情感,使他无法开口。想起分离之前,二人的不和,尤里乌斯就想要道歉。如果以后的某一天,又像今天一样遇到强敌....他不想留有遗憾。
在尤里乌斯开口之前,雷德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呢。”
听了这句话,尤里乌斯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底气,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向雷德发问。“你刚才唱的歌是什么?”
“只是童谣。”雷德竟也老实回答了。
接着,不等尤里乌斯纠结怎么问才好,雷德径自开口道:“今天是特丽莎的祭日......头痛的时候,她会唱这首歌,偶然唱唱。”
即使这样你也学会了。尤里乌斯默默看着他。
雷德:“我去看她,取回了她替我保管的龙剑。做了该做的事情。就这样。”
尤里乌斯深知特丽莎是雷德最重要的人。可他今天上午却在这样的日子里,说什么想要见到她,说什么想要和她做朋友.....隐藏在背后的嫉妒心,不能说没有丝毫。
雷德却没有大发雷霆.....
尤里乌斯对这样的自己深感羞愧。默默侧身,他难堪的低下头,恨不得藏起来,不要被雷德看到才好。
他不知道他身边的雷德已经看了他半晌。
尤里乌斯听到雷德叹了口气。又听他轻声骂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