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声音没有规律,远远近近地包裹着我们。
场馆的野风顺着地表迎面而来,星海光来翘起毛毛躁躁的边角,情绪就像闷闷的静电,声势浩大地炸了个无声的响。
没能去成周边摊的不爽被他大大咧咧地丢进风里,在一来一回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散了。
“星海同学说的是这件吗?”我想了想,打开另一个环保袋,让他看里面我决赛前购入的战利品。
克莱因蓝在众多T恤里实属罕见,当时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去年没看到它,所以我猜他说的应该是这件。
他看了看衣服,看了看我,刚刚才收拢的静电羽毛又炸了开来,满脸难以置信:“怎么被你买到了啊!”
“颜色很显白啊。”我对上他的视线,回答得理所应当,“也觉得「知勇」两个字很酷。”
不知道是我话里的哪个词又引起了他的关注,星海光来一顿,半晌发出轻飘飘的鼻音:“哼。”
我眨了眨眼,他却眼神闪烁着挪开了视线,顺道昂了昂下巴:“还算有眼光。”
我趁机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觉得他有点像那种明明在意得要死但又假装自己一点也不羡慕的小朋友。
这应该算是星海光来的个人特色一类的东西吧。
毕竟他每次来找我夸他,也都是一副憋着得意又神气得不行的样子。
“送给你,星海同学。”我把装着衣服的环保袋递过去。
他皱着眉把头转回来,眯着眼睛盯住我。
“作为优胜礼物。”我补充道。
他眯着的眼睛立马恢复了正常大小,但眉头小小的皱褶还杵在那。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不太确定地说:“S码……应该是星海同学能穿的尺码吧?”
“……你这算什么语气啊!”他哼了声,等我再次抬头,他又变成了平常状态的小鸟。
语气上很嫌弃,嘴角倒是翘挺高的。
事后过了几天,也许是星海同学穿了这件T恤当作训练服引起了椎名的注意,她在排球部部活训练结束后跑到我家来问我这件事。
我记得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其实我是买给自己的。”
“那你怎么送给他了?”椎名狐疑道。
“因为……他看起来很想要?”我歪了歪头,“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件T恤,但毕竟它只是一件T恤而已啦。”
她不信:“你应该穿XS码才对吧。”
“这种休闲的衣服买大一点才舒服啊。”我奇怪道。
椎名仍旧面露怀疑:“可是光来穿得倒是正正好。”
我想了想,说:“那只是因为星海同学恰好比较小只吧。”
椎名也没想到我会给出这个答案,脸上故意绷出来的严肃一秒破功:“实话说得太真诚反而更好笑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抱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在这个间隙里我快速回忆了一下当时逛周边摊看到那件T恤并买下的情境。
“不过买那件衣服也和星海同学有一定关系吧。”我抱着膝盖窝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视线的落点被远远发散出去,晃悠悠地降落在前面邻居家屋顶今年新换的红瓦上,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随着突然飘散的思绪落回屋内,我才发现椎名又换上了那副严刑逼供禁止撒谎的警觉表情。
“我劝你老实交代。”她说。
而我觉得她像只羽毛突然膨胀开来的母鸡,这错觉来得真没道理。
不过既然她这么在意,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我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就说了:“因为当时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想到了他。”
“想到了他什么?”
“也没什么。”我坦白,“就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他跳起来击球的画面。”
椎名盯着我,像是在思考我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就这?”
“就这。”我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椎名……你知道幸郎是你男朋友的对吧……?”
椎名脸上瞬间换成了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的心梗表情:“我的天,我当然知道,我和幸郎好着呢……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和幸郎一切顺利就好了嘛。”我有些心虚,“我也是担心你万一做错事……你看,你对你星海同学的注意程度,幸郎也私底下和我吐槽过很多次了呀。”
“我那是关注光来吗?”椎名深呼吸一口气,到底没忍住翻了好大的白眼。
“我觉得你挺关注的啊。”我回道,又补了一句,“幸郎也这么觉得。”可不光是我。
“那家伙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乐在其中。”椎名蛐蛐幸郎一嘴,看了看我,一时之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两秒,又也许是三秒,她放弃用目光锁定我,转而卸掉浑身的力气向后倒进了我的床,薅着我毛茸茸的大白熊玩偶猛吸一口,发出的嘟囔声被棉花吸收掉了大部分显得闷闷的:“……真不知道该说谁更可怜一点。”
她这话没头没脑,我根据前文推敲着回答说:“但是有时候你也要好好关注幸郎的想法呀。”
“都说了我和他好着呢!”她猛地坐起身,忍无可忍地把大白熊朝我抡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