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意识过剩啊光来。”你眨眨眼评价道,又马上补了一句:“我只是想逗逗你而已。毕竟很好玩。”
「这种事情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光来的世界里,习惯这个词语是一个中性词。对「小个子的自己很弱,而其他人都很高大」习惯了,对「明明个子很小,能力却很强劲」习惯了。
就像日朝以前说的那样,当光来选择磨炼自己的技术以求在高墙林立的世界破出自己的道路时,那些高个子的选手也同样打磨自己,并不会轻易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扯上职业二字就绝对不会弱,所有人都在追求登峰造极,追求比别人、比昨天的自己更强。
一个球队的首发除去自由人外只有6个名额,这样竞争激烈的环境,对小个子球员来说只有更为苛刻。
同样的接发球,同样的扣球拦网,没有球队的教练会把海拔更有优势的球员置后考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出场机会会因为托给自己的球拿不下分数失之交臂。
为了竞争这个机会,比起去内卷高大难缠的对手,不如打败棘手但矮小的对手更为轻松,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星海光来说「这种事情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困了睡觉、饿了吃饭一样,他说他习惯了。
而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
不如说他反而更乐于见到自己被人针对。因为他不是靠着同情,或是其他一些和排球无关的东西才站在球场上的。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星海光来,身上都有这种由内而外的强大。
但是如果真的被人用这种手段挤掉奥运会首发的机会,还是会不甘心吧。
至少你会替他觉得不甘心。
对光来造成的影响非你所愿,但你好像总是在让他经历这样的事。
光来狐疑地转头看你,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垂眼看了眼指尖夹住的那根烟,丧气地靠上他前倾的后背,那背肌在光来吸气时微不可察地颤动紧绷,又随着呼气的动作放松下来。
“靠靠光来。”纯棉布料留下你的体温,你的额头无意识地蹭蹭,所有关不住的沮丧都情不自禁地滚落一地。如果它们有自己的触角,想必在此刻都会选择缠住光来裸露在外的脚踝。
“补充一下能量。”你又说。
“……我又不是充电宝。”他不满地轻轻嘟囔道,到底还是一动不动。
“想抽烟。”
“少给我得寸进尺!”
“不行?”你又蹭了蹭。
“……”他一口气梗在半路,好半天没缓过来。
“光来——”
“随便你了!”他气急败坏地把刚刚在收纳柜里找到并藏起来的打火机扔给你,“……不要撒娇!”
指尖的烟静悄悄地燃,出于安全考虑,你直起身:“就算是姐姐我,偶尔也有这样的时刻嘛,体谅体谅。”
光来舒展盘到发麻的腿,他把自己摔进沙发,一脸无语地吐槽:“——所以说就比我大16天的人!就不要厚着脸皮自称姐姐了!”
你笑着靠了过去,下肢蜷起,折出来的膝盖懒洋洋地倒在他的侧腹部。你和光来的身高差让你的脑袋和他的锁骨窝严丝合缝般嵌合。
“喂!”光来不太自在地扭扭肩膀,“还来?差不多行了吧!”
你靠得心安理得:“所以这才是肚量的问题?”
光来:“是个鬼啊!!”
尽管点烟很积极,但你还是没有主动抽上一口。
余光中火星蔓延吞噬掉包括着烟草的卷纸,燃烧的速度很慢,尼古丁的味道淡淡的,反而很容易让人嗅出西瓜的甜味。
你常常幻想尼古丁顺着气管沿级向下充盈肺泡、浸润全肺、侵蚀健康的画面,但是烧烟很解压,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能在尼古丁的呢喃里随风飘散。烟轻轻腾霄,似带领你从人间逃离,而当火光燃尽、果味消弭,你又重新坠落,掉入凡人的躯壳。
烟是飞走了,但人只能被重力吸在原地。
“瓜皮酱菜还挺好吃的。”你没头没脑地说,“日朝的才能在奇怪的地方开花了呢。”
光来的呼吸停顿一瞬,没有起伏的胸廓僵如死水,他很快恢复如常,只是不太高兴地说:“这算什么奇怪的插入啊。”
“奇怪吗?日朝突然送酱瓜才奇怪吧。”你吐槽,继而问道:“话说他这个人……光来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又不重要。”他心不在焉地说。
你把头抬起来,用「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瞪他:“你当然重要!我问的是对你来说他怎么样。”
“喔。”他松了一口气,“就是哥哥啊……还能有什么看法。”
“不觉得他很讨厌吗?”
“……”
“实话实说才是好孩子。”
“你这个长辈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光来耷拉着眼睛吐槽道,“——还有干嘛突然说起哥哥啊!”
“因为……”你决心对他来一场迟到多年的深夜谈话,但话音刚落又陡然顿住,这场自我剖析的时间跨度太长,真到要说的时候又不知从何说起。
真的——好麻烦啊!你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其实那时候我可以去看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比赛的。”
“?”光来低头看你,可只看到一个沮丧的发旋,“你的话题转得太快了吧?”
“我明明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你将烟灰弹进他递来的烟灰缸,不满地说,“你应该问为什么才对。”
“你这么理所应当「按照剧本这里应该xx」的语气才有问题好吗?”
“吐槽得有点太多了!”
“切。”光来撇撇嘴,“所以你就是突然想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没来看我的比赛呗。然后这个理由还和哥哥有关……那我早就知道了。”
“?”你直接震惊,“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了?”
光来却不说话了,嘴角抿着,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过了半晌,他顶不住你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你喜欢哥哥啊。”
冷气在低空慢慢地凝结、变沉,互相碰撞掉落下来,化作一地沉默。
你盯着光来,深呼吸一口气:“你知道你这是在侮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