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善奔跑的莱昂死在第五个冬天,为了殿后被斩断双腿。他消失在异乡的泥土里,尸骨无存。
「多好啊,迈德漠斯……我终于能将你成王的讯息带向冥界了……」
总爱咬文嚼字的托勒密,死于哀地里亚城中叛军的设伏。他和他的骑兵队,还未来得及品尝胜利便全军覆没。燃烧崩塌的方尖碑林成为了他们的坟丘。
「迈德漠斯,请你转告我的家人:打倒我托勒密并非歹毒的诡计,而是翁法罗斯一切历史的重量。」
不爱说话的朴赛塔,在厄涅俄努斯城中以歌声诱敌深入,为大家争取宝贵的时间。死于恼羞成怒的敌军点燃的大火,军队和整座城池一道焚烧殆尽……他的遗言只留在一小块被烈火烧裂的泥板上。
「迈德漠斯,戴上王冠吧。」
医人者无法自救,善奔者折断双腿,爱咬文嚼字的遗言还在咬文嚼字,不爱说话的那个唱响歌声。
多么俗套,我想,这剧本简直烂透了,命运的安排是落到扎格列斯手里了吗?
扎格列斯确实钟情于捉弄悬锋人。
死亡就是这样,轻飘飘的,压在人身上又觉透不过气,写在书里只有短短一行。
我看着年轻的王储学着接受别离,一点点变得成熟,终于,带领着所有人,站在欧利庞面前。
他也如那预言一样,败于迈德漠斯之手。
“真是勇猛的斗士……软弱的奥赫玛人,竟也拥有如此豪杰。履行胜者的义务,报上名来,战士!我将向你索求荣耀的死亡!”
我呸!在一旁见证的我恨得牙痒痒。
万敌替我呸了:“「荣耀」……你与这二字何干?洗耳恭听吧!我是悬锋孤军之首,迈德漠斯——”
“——我来贯穿你的胸膛了,父亲!”
哽住,无论多少次都想求他别喊这个人渣父亲。
“……是你……遭人唾弃的野兽,你真的拒绝了死亡。预言不假……朕的悬锋王朝,终究要断绝在你手里……”欧利庞喃喃。
我:?
我表情开始扭曲了,这个垃圾哪来的脸说这些话?时隔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对往事平心静气……但发现欧利庞一开口那种熟悉的要气死的感觉就回来了!
“拒绝?你错了,是死亡惧怕我。拜它所赐,我才拥有了这副钢铁之躯。”万敌俯视着,“而你,你已病入膏肓了,父亲。将我抛入冥海的人是你,妄图奴役泰坦、亵渎神体的人也是你……HKS!软弱的王,哪怕是最卑劣的鬣狗,也比你高贵千倍!而现在,命运的复仇找上你了!”
我在思考,在反思,之前应该进行骂战训练的,他这骂的……亿点点失望。
欧利庞大笑:“那就挥剑吧!拿走我的王冠,用先王的血加冕,继承一切……名正言顺,成为悬锋的新王。”
“不,我不要王冠。听好了——倘若悬锋的王只有一种宿命,那它对我毫无意义……我只要你的命!为了给母亲和同袍复仇,仅此而已!”
“但悬锋的城墙不会随我一同崩塌……吾儿,你以为自己逃得出命运的掌心?哈哈哈……都一样,你和我……我们都把纷争和恐惧当做食粮……”
“……现在,杀了我!”
“歌耳戈之子,注定要浴血代冠——!”
靠啊!爸了个根的,这还能忍?!
不是,迈德漠斯你真的忍了?
我眼睁睁看着万敌一言不发。
受不了了,我真的,从欧利庞那个煞笔开口就在忍,到现在真的忍不下去了,连带着一路走来的压抑憋屈怨气,我直接开喷:“哪来的脸,你哪来的脸?!”
万敌举着长矛的手顿住,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迟疑地回头,就见自己的史官从围观的众军中跑出来。脸上是他头一次见的愤怒。
“你哪来的脸喊迈德漠斯儿子我问你?!”
“养过几天?付过一分抚养费吗?就连抱他都是为了把人扔下冥海吧?”
“迈德漠斯喊你一声父亲是讽刺你,这都听不出来,还腆着张老脸喊吾儿,你就不会害臊吗?真以为□□那点东西动一下爽一爽就能当父亲了?我呸!你配吗?”
万敌:“……”谁,我吗?
像是想起什么,我又补充:“哦你确实不会,差点忘了你自我欺骗洗脑的能力早已登峰造极。”
那一刻,所有人回忆起了近二十年前被史官支配的恐惧。
欧利庞:“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有哪句不对吗?”我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发泄。
“还「我将向你索求荣耀的死亡」,”我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重复,冷嗤,“怎么这个时候就讲究死亡荣耀了?当年毒杀歌耳戈的时候怎么不讲究?”
“笑死人了,连刚生产妇人的角斗申请都没讲究,这时候想起来要荣耀。”
“我——”
“老不死的你给我闭嘴!真当自己还是什么王?两任王的史官一个选王妃一个选王储你都不会反思为什么吗?”
“还荣耀,需要我替你回忆一下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吗?”
“「至于悬锋城千百年的「荣光」,那本来就是个笑话——杀戮就是杀戮,为虚荣而高兴的杀人凶手,并不比翁法罗斯最凶蛮的野兽更高贵」”
这次不仅阴阳怪气,还带讽刺。
“咦惹,「杀戮就是杀戮」,哇哦,「并不比翁法罗斯最凶蛮的野兽更高贵」。”
“来你告诉我,「我将向你索求荣耀的死亡」?怎么,你是在向「并不比翁法罗斯最凶蛮的野兽更高贵」的存在索求「杀戮就是杀戮」?”
“欧利庞,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和你当初说的不一样啊?怎么悬锋人上阵杀敌就是野兽不如,你自己和迈德漠斯打——还打输了,就是索取荣耀的死亡?”
“欧利庞,你说句话啊,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