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被救回驿站已过两日,尘儿却一直在昏睡。
随行御医也好,迁城郎中也罢,皆道是心病;自古以来,心病最为难医。
枫林晚因此事自责不已,日夜相伴,却未见好转。
枫若齐与关子莫处理公务,杨忠等人被囚。
第三日,尘儿醒,喝了半壶水,吃了三碗粥,对着众人笑呵呵;这才,指着喉咙,写了药方给御医。
穆英、枫若齐等人众人皆松了一口气,便各自忙他事;唯独枫林晚,神色未曾放松分毫,一直守在尘儿身旁,未敢离开。
尘儿写着:“何时启程去郦城?”
枫林晚点了点头,“明天启程,现在枫若齐做主,我们随行。等到了郦城,我们称病不去皇宫;郦城可有什么想去看看的,我陪你。”
尘儿笑着点了点头。
枫林晚似乎有些不忍,思虑片刻,说道:“季伯伯在三日前去世了,与季牧一同安葬在季家墓地。你可想去看看?”
尘儿愣了会,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师兄会处理好,我就不去了。”
“好。”枫林晚似乎又思考了一会,方才问道:“这两日,你可是梦到了什么?”
尘儿又愣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却见枫林晚皱着眉头、神色满是忧虑,收了笑意,点了点头,在纸上写着:“梦到了师傅,他说非我之过、不必自责。”
枫林晚沉默地看着尘儿,尘儿被盯得受不了,写着:“我要睡觉了,师兄出去吧。”
枫林晚正视着尘儿,“你我之间能否坦诚相待?我很清楚,你在撒谎。”
尘儿无奈地笑了笑,写着:“我有些累,不想写字,等能说话了,我们好好谈。”
枫林晚未再言其他,扶着尘儿到床边,便离开了。
尘儿躺在床上,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怎么敢说自己梦中全是故人,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与自己相处仿佛都在昨日;梦中怎知是假,梦醒又如何不念?可是,念又如何,人死便什么都没有了。
当天午时,尘儿喝了药,便可以说话了。
尘儿等人吃过餐食,枫林晚自然是想聊聊;不巧,关子莫来了。
驿站众人如临大敌,戒备不已;关子莫却只是盯着人群中的尘儿,带着些许疲惫,尘儿叹了口气,屏开了众人,问其来意。
“杨忠想见你一面,”关子莫直接了当,“此事是我管教不严所致,但他在狱中不吃不喝......”
“他不吃不喝,我就要去见他吗?”尘儿淡淡道:“你可知,当初在皇宫中,是他伪装成你的样子给我下毒;又是他,与天绝门徒勾结,刺杀我,害死了季牧。你当真以为我会愿意见他?”
关子莫低了头,似乎做错的是他一般,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和潇洒,然后抬头,苦笑道:“林月,此事皆由我起,杨忠不过是走错了路;若你此次愿意去见他一面,我愿以任何一件事情相换。”
“关子莫,你不像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尘儿继续说。
关子莫笑得惨淡,“若是你师傅,他临终想要见我一面,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尘儿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知道了,我去。”话又一转,“三件事情,你答应我三件事,我便去见。”
关子莫看到尘儿不像会讲价的样子,又想到什么,索性点头同意。
关子莫出门,看到了守在门外的枫林晚,嘲讽道:“偷听墙角,可不是君子应该做的事情。”
枫林晚却无辜一笑,耸了耸肩“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君子。”
关子莫前脚拂袖离开,枫林晚后脚便进了门,只是淡淡道:“我陪你。”
尘儿愣了下,她以为他会劝她别去,转身,微笑着说:“师兄,下次我一定跟你好好聊聊。”
枫林晚笑着摸了摸尘儿的头,“等你见完他,今天晚上我们谈谈。你所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尘儿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就去找了枫若齐和穆英。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尘儿、枫林晚与关子莫坐在马车上,数十名侍从骑马护卫四周;
尘儿与枫林晚可能是之前承诺的事情,以至于一时之间相顾无言,竟然有些莫名的尴尬。关子莫本身就有些疲惫,也未说话。
枫林晚似乎有些不习惯,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包山楂递给尘儿,开口说道:“枫若齐说你晕马车,吃点这个会好些。”
“撒谎。”关子莫闭着双目,悠悠说道,虽未指明,但意有所指。
尘儿无视关子莫,接过山楂吃了一个,笑着摇了摇头,颇为诚恳地说:“没有,当时怕天绝门伤了使团中人,就吃了点催吐的药。千万别跟枫若齐说,我怕唠叨。王爷,之前枫若齐在梨园中不是这样的人啊。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