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却肃穆得如同佛堂上拈花垂目的佛陀。
晃得凌解春眼睛生疼。
“别动。”凌解春按着他转过身去,持着衣带从背后环住他:“我给你系。”
光天化日之下,沈萧辰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本能的推拒。
“你不喜欢啊。”凌解春笑盈盈道:“可是我喜欢。”
他倚着他,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目光缱绻:“喜欢一个人时,眼是瞎的,可心不瞎,本能就想亲近。”
沈萧辰别扭地任由他环上来,但凌解春用心不良,那手指若有若无地,总是轻擦进衣襟。
他警告地钳住凌解春的手。
对于习武之人来讲,甩开再轻易不过,凌解春却任由他攥着,垫起脚来,下颌抵在他肩头,双臂牢牢困住他止不住轻颤的腰,手腕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原来你不想,一定是你不够喜欢我。”
沈萧辰脸都涨红了,听他讲的歪理,又莫名觉得很有些道理,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几轮,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坠入凌解春怀里。
凌解春快手在他腰间打了个死结,亲了亲他道:“想什么呢,这里幕天席地的,仔细着别被蠓虫咬了。”
这么调戏人,自然会遭报应。果不其然地换来沈萧辰怒目而视,凌解春心里却乐不可支,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别急,等到了封州,哥哥好好疼疼你。”
沈萧辰拂袖而去。
令凌解春意想不到的是,到了封州之后,条件却愈发恶劣了起来。
“阿姊和大哥哥都不在城中。”
先行前往封州城打探消息回来的陈妙常有些沮丧道:“道是进了山,可是无人知晓他们何时能回来。”
“那我们倒是不好进城了。”范银若有所思道:“宁王殿下以为如何?”
若是未有相熟之人引荐,贸然带着这支队伍到封州城,怕是封州州牧以为这是来造反的。
“悉听范公子安排。”沈萧辰颔首道。
既然沈萧辰并无异议,众人便就地安营扎寨下来。
“要我讲。”
范银的人自然不会让沈萧辰和凌解春动手,凌解春坐在一旁,将下巴搁在沈萧辰肩头,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一心只侍奉主上的佞臣,百无聊赖道:“趁宣王不在,直接出其不意,控制了封州才好。”
“怎讲?”沈萧辰却未怪他异想天开,反而沉声问道。
“控制了封州城,正好倒逼宣王殿下交出粮食。”凌解春小声道:“都是自家人,他应该不会鱼死网破罢。”
他愈讲愈没有底气,末了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别听我胡说八道。”
“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沈萧辰拍了拍他,示意他起身:“只是我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想。”
“是啊。”凌解春连声叹气:“我被你带坏了。”
若是曾经,他绝不会想到这么直接这么暴力的解决方法。
但现在……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摧枯拉朽,一洗乾坤黑白。
乱世匡正,不如扫土重来。
河东道的事给了他当头棒喝,蛰伏得越久,事情反而越不可控。
他已经失去了对朝廷的耐心和信任。
这世道需要一柄石破天惊的帝王之剑,他既然已经寻到,便不可再等闲置之。
他也不忍再韬光养晦。
他明明可以就此破开阴霾。
早上一日,便能救上更多的人。
阴阳关的数万将士。
三年后的西南。
九年后的长河。
若干年后的天下。
从一粒微尘向苍茫世间。
“别急。”沈萧辰仿佛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伸指碰了碰他的侧脸,安慰道:“毕竟封州百姓无辜。”
“这是伙杀人不眨眼的水匪。”沈萧辰揉了揉他僵硬的脸颊,低声道:“若是任由他们作乱,最后只会劫掠了封州城。”
“可是……”凌解春握住了他的手,涩声道:“怎么可能不流血。”
他们想要的一切,怎么可能不流血。
就连他们最后能拿下整个河东道,也是靠关盛杰的人头血祭。
这世道不破不立。
而面前这条荆棘血路,只会布满无辜苍生的鲜血。
以杀止杀,方能救济天下。
可是……他明明不该沾血的。
那双拈香的手,本来不染尘埃。
他虔诚地吻住那微凉的指节,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