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解春怔愣住了。
“走。”沈萧辰掐着他手臂,低声道:“别多问。”
被压住的皮肉带来一丝气血不畅的麻意,他倏尔清醒过来,沉默地跟上陈妙常。
这一日里,他遭受到的变故比之重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颠覆了他所想象中的人性之复杂。
他怅然望着面前轻盈得如同蝶翼一般的少女,已然明了为何自己前世未曾见过她了。
甚至,能猜到她的结局,和范银为何会与沈衔霜交恶。
沈衔霜醉心乡野,却不代表他不是沈家的子孙。
他生来便是龙子凤孙,他有足够骄傲的因由。
他的眼里容不下沙子。
这样一个亦正亦邪的小姑娘,在他手中,不会被赦免。
法理与人情,在他的心里孰重孰轻,早已一目了然。
后来他历经世事跌宕,又在动荡中失去了心爱的发妻,方才有所缓和。他会默认凌解春经营醉春楼,又在经营不易的情况容许了范银的存在。
那是人至中年的沈衔霜,不是青年时代的沈衔霜。
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怯懦与退缩。
或许留在河东道,厉兵秣马,用心经营,也未必不能与沈凝霜等人一决天下。
就算是败,至少也死得痛快。
可是如今,后悔也已然无济于事。
凌解春无措地问沈萧辰:“若是你……会如何?”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沈萧辰却听懂了,他沉吟了片刻才道:“那要看我是在什么位置。”
“抱歉。”他诚实道:“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嗯。”
凌解春的心沉沉浮浮,心底的惊涛骇浪却又渐次平定了下来:“谢谢。”
“谢我做什么。”沈萧辰握紧他的手:“是你讲过,若是我的臣民……”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如若我的子民因为活不下去而选择自戕,选择用这种方式去搏一份生机,我当自醒之。”
“她只是个孩子,她若觉得这是正道,不是她的错。”
他也行过许多不够正派、不够磊落之事,这些……
他抬眸望向凌解春。
他发觉他其实无与伦比的安心。
他知道他都能理解。
他知晓凌解春为何会名满天下,也知晓他到底有多讨人欢喜。
他或许不似凌解江那般聪慧非常,也不若凌解河那般能力非凡,但他通透。
这是旁人求不来的本事。
更何况,他还是闻名天下的才子呢。
他亦无法掩饰他的妒意。
沈萧辰用力握了握凌解春的手,
凌解春向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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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见他们上船中,范银歉然道。
虽然语气温和,但凌解春与他相交多年,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多谢范兄搭救。”凌解春躬身长揖道:“也多谢陈女侠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