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衣人已经燃起了火把,举着火把开始靠近人群。
“不是。”沈萧辰寒声道:“符路还没有铺家。”
“况且……”他顿了一下道:“他们也还没有享受够。”
被圈在圆中的人群开始骚动,即便他们很多都是自愿献祭的教徒,也在求生的本能下开始试图远离火把。
但被圈定的范围有限,他们站在高处,已经能看到圆心的人群愈来愈拥挤,即便是红衣人不点火,人群中也难免会有人受伤。
而另一旁,那些红衣人正在不紧不慢地布置着他们通向阴阳关的通道——待火慢慢延着这条路燃起来,便会连成一个巨大的鲜红符篆,将他们一点一点地逼进阴阳关。
“这样怎么可能有人活下来。”凌解春痛声道。
沈萧辰讲得没错,那些红衣人显然是在享受这种施虐的快感,他们并不急于点火,却只是绕着圆圈,时不时地举起火把来恐吓一下惊恐的人群。
他们越是努力向圆心挤去,踩踏造成的死伤便更多。
“没有人反抗么?”凌解春焦急道。
阳关闭,阴关启。
狭路过,勿回首……
日头西斜,石壁投下沉默着的巨大阴影,那条漫漫长路也终于在红衣人手中慢慢现出了雏形。
“这太残忍了。”凌解春颤声道:“不行,我们得做些什么。”
发生在他眼前的惨案,他不能视而不见。
沈萧辰喃喃他:“你救不了他们。”
“不仅红衣人要攻击你,被献祭的人同样会攻击你。”
“我不能视而不见。”凌解春抚着自己身上长剑,轻声道。
“他们不需要你拯救。”沈萧辰低声道:“他们需要的是解脱。”
这乱世还会持续上很长一段时日,坚持不下去的,总是坚持不下去。
他们求的不是来生,是为今生的最后一搏。
四目相对,凌解春的目光却刺伤了他。
“沈萧辰,沈霜序。”凌解春一字一顿道:“旁人都可以这样讲,但唯独你不可以。”
沈萧辰怔了一下,不知名的耻意涌了上来,他不由得松开了凌解春的手。
“你是宁王,是六皇子,这是你的天下,你的臣民。”凌解春道:“如若你的子民因为活不下去而选择自戕,选择用这种方式去搏一份生机,你当自醒之。”
“我知道你还需待时而动。”凌解春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可以鉴机识变,可以揆理度势,但你不能无动于衷。”
沈萧辰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如何面对凌解春,他见得太多了,觉得自己已经心如铁石。
或许他并非是审时度势,他只是不能让凌解春去冒险。
若他不是他的凌解春,那只要他坚持,他尚愿意送他一程。
可是,他就是他啊。
他还是一如既往。
他死过一次,却依然热忱如初。
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年。
月缺不改光,剑折未改刚。
不以冥冥而堕行。
“好。”
“好。”沈萧辰轻声道:“那我同你一起。”
“你不能去。”凌解春眸中仿佛有流光映日:“殿下是千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
“我……”沈萧辰拉住他的手,张了张嘴,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讲起。
或许是生死都在一线间,他已经顾不得要隐瞒什么了,他只想留下凌解春,和他在一起。
那些不可自抑的情感再无法掩饰,他想,他现在的目光里一定饱含着不舍和不能自控的情意。
“你能做的更多。”凌解春柔声道:“我只能救他们数人,你却能救他们所有人。”
他如何不知,凌解春只是好意安抚他。以他的武艺,一同去只会拖累凌解春。
凌解春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立刻回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迟迟不愿放开。
他等待这个拥抱,远比凌解春想象得要久。
凌解春却贴近他的耳畔,柔声问:“我若出事,你会替我将这路走下去么?”
不必明言,他们都知晓他在讲什么。
“我不能。”沈萧辰立刻道:“我这个人小气又自私,不是你要的圣人。”
凌解春失笑,胸腔与他紧贴在一起共振。
“我要圣人做什么。”他含笑道:“我只是想要一个……”
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君主?
他心中其实并无定论。
但他知道,沈萧辰一定会如他所愿。
“你答应我。”凌解春低声道:“霜序。”
“我不答应。”
他懂他。
哪怕他已经不认得他,哪怕他们之间已经分别了二十年。
那些默契依旧不必讲出口。
过了良久,久到他们的拥抱开始微微颤抖。
“我会尽我所能辅佐沈衔霜。”
沈萧辰颤声道。
“我不需要你辅佐谁。”凌解春闭了闭眼,道:“我是要你答应我。”
他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是你,沈霜序,担起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