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之人……会是沈凝霜么?
“我……”凌解春涩声道:“我这人有些笨,殿下若是知道什么,还望据实相告。”
沈萧辰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想告诉你……”沈萧辰柔声道:“是我也在查,施继园那边应该已经快有结果了,你不要急。”
“好。”凌解春苦笑道:“万望殿下,如有结果,请一定要告知于我。”
他查了两辈子都未查出结果的事,终于于乱麻之中揪出那一点线头来。
可是他未曾捕捉到真相,是因为他始终未曾入仕,那凌解河呢?
经历了这种种变故,他已经无法像前世一般,全心全意地信任凌解河了。
“我答应你。”沈萧辰拿眼看着他,神色难得温柔。
凌解春抬手郑重一礼道:“多谢殿下。”
“霜序。”沈萧辰再次轻叹。
“霜序。”凌解春向他轻轻颔首,眼波粲然流转。
沈萧辰猝然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你派施继园去奉安,应该不仅仅是要他去做一个奉安令罢。”凌解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嗯。”沈萧辰坦诚道:“奉安是个下县,乃是因其毗邻怀荒镇,税赋和钱粮自然以重镇怀荒为先,但其扼守怀荒,以其地略地位而言,不可谓不重要。”
凌解春听得瞠目结舌,他早该想到,沈萧辰往云州走了一趟,不应该仅仅为自己谈了一桩婚事那么简单。
云朔二州与河东道,一北一东,以犬牙之势辖制长安,沈萧辰说他有三成把握逼老皇帝退位,已经算是保守过谦了。
这其中五成,应该还是看在凌彻是他爹的薄面上估算的。
他胆识过人,绸缪深远,想必于未来自有决断,何需凌解春费心替他筹划,凌解春心酸道。
连沈萧辰留自己在他身边,都只是为出宫建府计,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而已。
行至山麓,曹俨已然收拾过残局,正在自行打坐运功,听到声响方才睁开眼道:“殿下,凌公子。”
沈萧辰按着他肩头,阻止他起身行礼:“计划有变,你要自行回京。”
曹俨一怔,过了半晌方才轻声问道:“殿下是要命我一个人独自回京么?”
“是。”沈萧辰缓声道:“你需将我失踪于天台湖之事宣告予天下,最后再呈报给天子。”
“如若有人问起发生了什么,你便将沁原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他们听。”沈萧辰淡淡道:“回京之后,你便权当我死了……”
“喂。”凌解春不满道:“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哦?”沈萧辰挑眉道:“凌公子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凌解春轻轻咳了一声,沈萧辰认同他的安排,他心里着实有些欢喜,但他可舍不得这么诅咒沈萧辰,嘱咐曹俨道:“回去向陛下磕头喊冤,死皮赖脸地求陛下去寻人,要哭得大声一点,叫全帝京的人都听到为是。”
曹俨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叫人前一向端严自守的曹大监去演这样一出戏,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你就当我真的死了。”沈萧辰用眼神制止凌解春信口开河:“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可我从未曾与殿下分开过。”曹俨轻声道。
沈萧辰蹙眉看着他。
十七年来,曹俨从未对他说过一声“不”。
但如今……
“我不走。”曹俨矢口拒绝道:“我需追随殿下,保护殿下。”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沈萧辰静静道。
曹俨抬首扫了一眼凌解春,未曾开口,但所思所想,昭然若揭。
“他还不够份量。”沈萧辰低声道:“正是因为你从未与我分开过,你的话才足够令人信服。”
凌解春暗中磨了磨牙。
幸好他与沈萧辰之间还有另外一层情愫在,也幸好他早就知晓此人心口不一,信口雌黄。否则听了这话,以凌小公子原本的脾性,势必要与沈萧辰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但殿下身边无人照料……”
“你跟着我,容易暴露身份。”沈萧辰截断他的话道:“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我会照看殿下。”凌解春也耐下性子来,信誓旦旦道。
谁照看谁还不一定呢。
曹俨看着面前齐齐看向他的两张绝色的脸孔心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才更容易暴露身份?
“你相信我。”沈萧辰温声道。
他目光沉定,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曹俨却沉默不答,无声地与他对峙。
曹俨在沈萧辰面前颓然倒下去的时候,沈萧辰还有些不能置信。
更不能置信的是凌解春。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如出一辙的惊讶之色。
凌解春盯着自己劈晕曹俨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干笑了几声道:“看来曹大监今日伤势不轻。”
连他的偷袭都没躲过去。
沈萧辰没睬他,弯腰扶起了曹俨,凌解春连忙上前,帮他把曹俨移到树下一处安全的地方,试了试他的脉息,知晓他并无大碍,方才放下心来。
“你……”沈萧辰盯着曹俨昏迷的脸,迟疑了片刻问道:“有带钱么……”
堂堂亲王被逼到伸手要钱,他也是怕了凌解春了。
“这次不会。”凌解春将袖子挽上去,小臂上一匝一匝地緾着金钏子,从手碗到臂弯,足足有十几匝,得意道:“足够我们走到岭南了。”
沈萧辰定定地盯着那白花花的手臂半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怎么样,足够我们一路吃香喝辣罢?”晃了晃膀子,凌解春得意道。
“走罢。”沈萧辰立起身来,当机立断道。
他转身向月光斜落的方向行去,将黯淡月光拦在身前,凌解春抬眸时,仿佛被他遗落在无尽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