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和芰荷齐齐摇头。
奇怪。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对了。”芰荷风驰电掣地进房收拾了一通,递给凌解春一个大包裹和满满一荷包银子:“殿下给公子备了船,就停在沁州渡,公子随时可以走。”
“走?”凌解春愣在了当场。
“殿下要你去岭南……或是江南,随你。”芰荷从包裹中取出宁王府的印信递给凌解春,学着沈萧辰的语气道:“反正别留在河东道了。”
“没有别的了?”凌解春不接。
他油然而生因沈萧辰不告而别所生的愤怒。
甚至有些被弃如敝履的委屈。
“殿下还讲……”芰荷偷偷觑凌解春脸色,小心翼翼道:“他行事你看不惯,那就去寻那个你看得惯的主子。”
凌解春面色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要彻底赶他走了么?
之前在潞王府里,潞王向来待他和颜悦色;就算是前世在宣王府上,与府上众人格格不入,宣王殿下都从未曾如此慢待过他。
怎么换了沈萧辰,对自己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凌解春真想追上沈萧辰问问看,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复无常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潞王门下的时候一心要他投靠自己,等到自己真的入了他门下,他却三番五次的想将自己推出去?
若是他防备自己,又为何忍受自己登堂入室?
如若他不嫌自己改换门庭,又为何对自己如此不假辞色?
更何况昨夜那一场混乱……根本不能称之为君行臣轨。
他可以惩处他,可以讯问,可以用刑,唯独不应该……用一场沉默的亵*弄来惩罚他。
他当凌解春是什么?
哪怕他身为皇子,都不可以剥夺凌解春出身世家,作为臣子的骄傲。
他又不是弄臣。
他怎么能在经过这一切后,不明不白地一走了之?
凌解春不禁有些恼火,口不择言道:“凭什么他要我走我就走?打发花娘也不是这么打发的罢?”
青砚和芰荷讶异地看着他。
凌解春的脸色暴红。
青砚和芰荷更惊讶了,面面相觑半晌,谁也不敢接话。
毕竟昨夜……那位宁王殿下可是亲自将昏睡不醒的凌解春送回来的。
衣服都换过了,谁晓得曾经发生过什么。
毕竟,他家公子虽然比起宁王那样绝色的容貌来讲稍显逊色,但毕竟也是位极俊秀标致的少年郎。
连青砚的目光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这一次当真是百口莫辩。
凌解春悻悻然转身回房。
“砰”地一声将门关了。
芰荷送过来的饭也没心思吃了,不过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凌解春便气冲冲地推开窗扯着嗓子对青砚喊道:“去牵两匹马来,我们也去沁原!”
沁州至沁原县本来以水路最为便捷,但改行陆路,终究会快一些。
他有错,沈萧辰总要听他解释。
他们之间若是别有情愫,那也应该坦诚布公。
不应该将私情与公事混为一谈。
他本以为,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
那昨夜……沈萧辰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巧取豪夺,却又自以为克制么?
可若是真的对他有意,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
可是他没有真的伤害他,凌解春大度地想,他可以原谅他这一次。
如果他不懂,他还可以好好教教他。
毕竟他比他年纪还小。
可是……他不能这样玩弄他后又不辞而别。
芰荷跟着青砚跑出去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对凌解春道:“公子,我不想一个人留在沁州。”
“那就一道去。”凌解春咬着牙道。
他反复无常,就别怪他自作主张。
此时已经是傍晚,三个人骑着马走了没多时天便黑了,凌解春早就将河东道的地势默记了下来,可惜他一心抄近路,这条路却不若官道那般容易辨别。
凌解春在礼部学了些星辰辨位之法,可一抬头,此时层云密布,一颗星子都见不到。
山林间乱石斜枝,看上去极为相似。
青砚和芰荷虽然嘴上未讲,但绷紧的身体也看得出来他们的紧张。
虽说附近的流寇都在沈凝霜离开后便已销声匿迹,但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外,他们又都生长在深宅大院中,年纪尚小,害怕也不为过。
凌解春也不禁有些后悔带他们出来,却只能强装镇定,安抚两人道:“不急,我们身上有钱财,附近寻个人家住上一晚也无妨。”
虽说如此,但他们人生地疏,在山林中迷了路,哪里寻得到人家?
“要是梁大哥在就好了。”青砚哭丧着小脸道。
“凌大哥一样靠得住。”凌解春咬着牙道。
没有言语能形容他此时的沮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前面有火光!”
一筹莫展间,芰荷突然指着远处道。
“真的是火光!”青砚拨开树枝又确认了一番,雀跃道。
两人看见火光,便手牵着手,就要向山下冲去。
“我先过去瞧瞧。“凌解春及时按住他们,嘱咐道:“我若是出了事,你们得记得明日回沁州,叫祁将军来救我。”
他若是叫他们藏好,两人必是不愿,他只得这样讲。
两世冲动的凌小公子,终于痛定思痛,开始在乱世之中学着周全筹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