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辰摇摇头:“等官府来处理,这小姑娘命就没了。”
凌解春依然下不定决心,压着那人脖颈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
沈萧辰看出他心上迟疑,捡起地上朴刀,面不改色地割断了那两人的喉咙。
凌解春颓然松了手,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
那血色唤起了他那些不怎么愿意回想的记忆,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看向沈萧辰。
哪怕切身经历过这死生,他也依然无法置若罔闻。
他以为沈萧辰会嘲笑他,一心想从军上战场的人,却连杀个人都不敢。
沈萧辰也在看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突然间多了许多凌解春不曾读懂的内容。
堪称痛楚。
他用力阖了阖眼眸。
“走罢。”沈萧辰再起身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是……”凌解春还没忘了那个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道。
掌柜的又一把撑起竹帘,看到门外的血色,皱了皱鼻子道:“你们弄成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沈萧辰道。
凌解春顿时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向沈萧辰。
他何曾见过他这个样子。
哪里还是那个高贵冷艳的宁王殿下,像个市井无赖。
沈萧辰见他表情复又生动,转身就要拉着他离开。
凌解春跟着他转身,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镰刀。
“镰刀九文银子。”掌柜在他身后道:“公子若是喜欢,八文拿走。”
凌解春连忙将刀放回马槽,鼓起勇气对那小姑娘道:“你要跟我们走么?”
小姑娘偷偷扫了一眼沈萧辰面上神色,摇摇头道:“掌柜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凌解春瞥了一眼那满脸不耐的掌柜,问她:“他平日里给你吃的么?”
小姑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算坏人?”凌解春蹙眉问。
“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就不是坏人。”沈萧辰在他身边低声道。
凌解春怔怔地站在那,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沈萧辰指了指地上的几把朴刀道:“这些还能当上几纹银子。”
凌解春实在下不了手去拾那染了血的刀,求助地看向沈萧辰。
“这刀算是给掌柜赔罪了。”沈萧辰道:“万望店家看在这几柄刀还值上些银子的份上,偶尔给她口吃食。”
那掌柜的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她有手有脚,店家忙时,还可帮衬上一二。”沈萧辰继续道:“掌柜在此开店,见多识广,应知我二人身分并非寻常。”
凌解春抬眼去看沈萧辰。
图穷终见匕见:“如若下次我来此地见不到这小姑娘,若是她过得不好……”
“你日后便不必在河东道做生意了。”
沈萧辰软硬兼施,终于在那店里讹了些吃食,酒饱饭足,二人再次上路,一路行至沁州城,天色将晚,好险在城门落钥之前进了城。
行至半路凌解春便开始后悔,后悔没带把刀上路,更后悔没搜刮下那几个大汉身上是否有财物。
“死人的衣物总不能扒罢。”凌解春扯着嗓子自我安慰道:“是罢?”
沈萧辰冷笑一声。
“笑什么。”凌解春往他身边凑了凑:“难道你干过?”
沈萧辰难得地没有躲。
神色却渐渐淡了,连冷笑都笑不出。
他何止做过。
他干过太多。
尤其是在那一天。
他突然止住脚步,定定地看向凌解春。
凌解春不明所以,却也跟着他停住了脚步。
眼睛里是黑白分明的疑惑。
沈萧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脖颈。
温热的,完整的,经络跃动,血色蓬勃。
凌解春的脸又红了,被沈萧辰抚过的脖颈也生了一层凉意。
“你在发热。”沈萧辰蹙眉道。
“是你手太凉。”凌解春不承认。
明明是沈萧辰一碰他,他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他大胆地捏了捏沈萧辰的手指,又伸出魔爪向他脸上抚去,被沈萧辰躲开了。
“只许殿下轻薄我?不许我轻薄殿下?”凌解春调笑道。
沈萧辰蹙了蹙眉,掉头就走。
“喂。”凌解春追上他,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凌解春捂住肚子,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沈萧辰也在叹气。
认命地自怀里取了串东西出来。
凌解春眼疾手快,一把抢到了手里:“殿下还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