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解春心绪纷乱,理不出个头绪。
“没有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梁洛见他神色变幻,打了个哈欠道:“不打扰公子今日新婚之喜。”
这分明是在看他笑话。
“先别……”凌解春叫住他,明知还会被他打趣,却还是心一横,问道:“沈萧辰在哪?”
这婚房里没有一件沈萧辰的衣物,想来他之前和将来都不打算宿在此处。
梁洛方才说沈萧辰回去了,想必知晓他住在何处。
方才那一手的冷汗,他着实不太放心,直觉他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也不会任由沈莺时直直闯入洞房来。
“哟,”果真,梁洛一开口就是挖苦:“成了亲就是不一样,都敢直呼夫君名讳了。”
“闭嘴。”凌解春当真有些生气了:“带我过去。”
梁洛见好就收,指了个方向道:“就在东边那个院子里。”
“那里只许他的心腹靠近,反而没人。”梁洛顿了一顿道:“府里戒备不如外面,公子一个人反倒不引人注目。”
“行么?”梁洛问:“公子?”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调侃自己功夫差。
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莫名就被他点燃。
凌解春冷笑一声,没应他,自己率先翻窗出去了。
女官重梳过的凤冠并不压人,以至于凌解春早忘了它的存在,高耸的凤冠被窗棂卡住,这一下扯得不轻,凌解春痛得惊叫一声。
梁洛在他身后笑得惊天动地。
少年意气,当真是要不得。
凌解春也赌气不肯下来,蹲在窗子上将头上玉簪金钗拆了,硬生生地扔下凤冠,直接向梁洛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梁洛一讲,他便猜到了沈萧辰宿于何处。
他前世择了这间屋子做卧房,正是因为这前庭银杏后院桂,又杂种了玉兰梅花桃花海棠等早春花树,环顾满园,似极故土风物。
沈萧辰呢?他为何要住在这里?
是因为似千秋殿么?可是端看陈设,他看起来也不似多眷恋那里。
梁洛说的没错。这处反而没人守着,大门紧闭,凌解春绕了一下便寻到了可以垫足的地方,直接翻了进去。
那房内连灯都未燃,依稀看到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听到动静猛挣了一下,厉声道:“谁?!”
是沈萧辰。
凌解春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却被沈萧辰一把打掉:“滚出去。”
饶是被他打落,凌解春也触到了一头冷汗。
凌解春也顾不得他挣扎,一手揽着他脖子,一手从膝弯穿了过去,想要将他移到榻上去。
沈萧辰却被他的动作震惊了:“你要做什么?”
凌解春不想同他废话,膝上施力,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竟然比想象中单薄,凌解春尚有余力地掂量了下。
这一掂可非同小可,似是触到沈萧辰的逆鳞,他疯了一般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奈何身上却没有多少力气。
“滚!”
连怒吼的声音都低哑下来。
这个时候凌解春可不怕他。
他轻而易举地制住他的挣扎,沈萧辰的手在空中乱挥,却倏地听到“啪”的一声。
掌上分明是细腻柔和的触感。
二人双双怔住了。
他手上没有多少力气,那一巴掌下来并不算重。
可是那巴掌落在人脸颊上,伤得是人心。
凌解春半晌才反应过来,咬着牙道:“不识好歹。”
嘴上放着狠话,动作却还算是温柔。
人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若是再被他摔坏了,他恐怕赔不起。
沈萧辰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
凌解春轻轻将他放在床上,手背贴了贴他冰冷的额间,明知道这人软硬不吃,却还是温声道:“这是怎么了?”
“你身边的人呢?”
沈萧辰大概被他方才那一抱镇住了,放下手恨恨地盯着凌解春,闭口不答。
借着月光,还能看到他胸口剧烈起伏,显是方才气得狠了。
眼尾有些隐隐的红。
凌解春鬼使神差地去抚了抚他殷红的眼尾,指尖却先触到了他的长睫。
睫羽在他指尖轻轻一颤,一路痒到他的心底。
睫羽下的眸光却似冰刀霜剑,自万尺寒潭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