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镇纸扔过来,凌解春好险躲开,那纸镇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在青砖地面结结实实砸了一个坑。
凌解春简直惊呆了,他爹是真的相信他躲得过去,还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凌彻没在意他这点小心思,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进京这么久,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你关心过你大哥、关心过这个家么!”
确实,凌解春反思道,他对隔壁的沈萧辰的关心都比对他大哥多得多。
被凌彻喝斥了一通,凌解春只获得了一个有效信息:他大哥要结婚,至于婚期何时,对方姓是名谁,依旧一概不知。
其实这事应该不意外。
他大哥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在这京中权贵子弟里,着实是算是大龄了。
毕竟那位马上就要婚事在即的宁王殿下,堪堪十六,比凌解春还小了几个月。
“是国子监祭酒苏大人家的小姐。”青砚惊恐道:“这么重要的事,我难道没和公子提过?”
凌解春一时惊愕。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位苏小姐,讲起来前世也是他的嫂子,只不过,是凌解河的妻子。
难道是苏家和凌家,早前便有婚约?
那凌解河知晓此事么?
若是知晓,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思,娶本该成为他大嫂的女子进门的?
凌解春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他生无可恋地摇摇头:“所以阖家上下,只有我不知道了?”
“二公子也可能不知道。”青砚自觉自己误了大事,小心翼翼道:“毕竟他不在家。”
凌解春可不觉得他这个二哥不知道,不知为何,如今的这个二哥令他心惊,他有时候觉得他同他一起重生回来了,有时候又觉得没有。
他如今的每一步,都同前世走的大相径庭。
潞王去了卫河,最近支的银粮堪称触目惊心,连凌解春在礼部混日子的都有所耳闻,若他哥是重生回来的,岂能不知道如今国库亏空?
况且再过三年还有□□,到时候国库支不出粮来,可又如何是好?
还有这位苏家小姐。
前世的妻子变成了嫂子,他能忍得下这口气么?
如若他二哥不是重生回来的,那以他如今年少意气,又岂容潞王如此挥霍?
可是,他甚至不敢抓着他二哥仔细问上一问。
他现在觉得,他与二哥的关系甚至还不如那位与他一直不太熟的大哥。
而如今,他大哥的这位未婚妻,身份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苏家小姐两世都嫁到了凌家,或许是和凌家早有婚约。
但她前世没有嫁给凌解春,固然是因为年纪有差,但更可能,是国子监的那位苏大人,并不看好有爵无职的凌解春,是以凌解春两世都不曾听闻此事。
而她的外祖杨珏彼时已经问罪流放,国子监亦不复杨珏在位时的威望,可选择的余地不多,嫁给凌解河亦是无奈之举。
如今杨珏如日中天,大力提举科举,国子监正是前哨之地,苏家小姐与凌解江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以凌彻和凌解江现在的角度观望,自然看不到今后杨珏倒台的那一日。
可凌解春看得到。
太学本也归国子监统辖,只不过其入学的多是世家子弟,久而久之,名望渐高,后来竟独立于国子监,改由太子太傅主管,凌驾于国子监的国子学之上。
老皇帝任用杨珏,试图打压世家子弟入仕,是以太学与国子学如今正是水火不容之势。
以凌解江的身份,在京中捞到一官半职并不难,但他迟迟没有动作,又要娶与太学分庭抗礼的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这是……想走科举入仕?
可是他曾经身为太学生,家世又在此,国子学那些人,又容得下他么?
科举授职以七品为限,且大多外放,即便留京,也多基于在国子学中的分科成绩,授以末等实务之职。
是以太学生大多不屑于走科举仕途,除非是前世凌解河这种末落的贵族子弟,无人举荐,才会不得不去走那条路。
但是他知道,凌解河是真正靠自己的庶务实力才在官场中杀出这一条血路来,所以,他才格外敬重和他经历相似的宣王。
凌解江身为侯府世子,性格阅历与凌解河截然不同。
就这一身矜贵之气,若是授了实务之职,凌解春都能想到他日后入仕会有多受挫。
凌解春思来想去,觉得他哥如今想不走举荐荫蔽的路子入仕,还真是不太容易。
不管是太学到翰林院、还是国子学至科举,其实都是绝路。
难怪如今世家势大,而诸亲王又忙于结党了。
因为天下学子,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转眼便到了年关,凌彻和凌解河不在家,凌解江又不待见凌解春,家中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
街头巷尾的大小商贩都不见踪影,连博望巷里的汤饼铺子都关了门。
没有任何应酬和酒席,这还真是凌解春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发觉年节的时候,整个帝都如此萧瑟。
谁能想到,他上辈子家破人亡,寄居在舅舅家中的时候,年景都比如今缭乱得多。后来他做了淮南侯,哪一个年不是在宣王府热热闹闹的大办特办,如今他一家人齐齐整整,却分散四方,年倒不似个年了。
除夕那日,凌解江整整一日都不见踪影,他最近应酬甚多,却不曾交待过晚上会不会回来,凌解春思来想去,还是吩咐厨下准备了一桌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