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解春不由得捂了捂耳朵,变声期的半大少年,声音真是比太监还难听。
看看人家常公公常明,每日温言细语的,能在皇家当差,当真是不太一样。
“托公子的福,昨夜刚刚被皇城都尉府开除了。”梁洛不以为意,挂在凌解春院门上,一条腿在门里晃荡。
他身边放着一个包裹,和一柄古朴的长剑。
看来,这当真是带着家当来投奔了。
“你先下来。”凌解春向门外张望,确认梁洛没有惊到凌家人。
虽然凌彻和凌解江从未主动干涉过他的交游,但他直觉觉得,梁洛的存在还是不要被他爹知晓为好。
关于昨夜的事,他的确有些过意不去,但也着实没想吴平这么不近人情,歉然道:“没想到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若是你不介意,先在我这里住下,我日后若是能寻机会,再将你送去东大营。”
“成。”梁洛应得爽快,从墙上跳下来单手推开凌解春隔壁的梢间,就要抬腿进去。
青砚崩溃道:“那是我的房间!”
凌解春单手揪住青砚的衣领,示意他不要与梁洛争,一边安抚他道:“你换一间,我赔你一个月的月钱。”
青砚冷静下来,眉开眼笑道:“好。”
“我饿了。”梁洛侧目道。
“老子不侍候你!”青砚又抓狂了。
“去给我拿些点心来。”凌解春随手从窗台捡了个摆件塞给青砚。
凌解春说他要去礼部点卯,当然是骗沈萧辰的。
他上午在家中补了一觉,下午才慢吞吞地挪到礼部。
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刚刚下轿的元久。
他百忙之中抬眼扫了一眼门口的日晷。
正好未时。
“哎呀。”元久一看到他就慈爱道:“昨晚折腾了那么久,怎么今日还来?”
礼部和皇城都尉府其实很像,出了名的闲散无权,连同着长官都懈怠了下来,毕竟按照前世的轨迹,若无意外,元久大概就要在这任上致仕了。
虽然他今年才五十出头,在朝中的一干重臣里也勉强算得上年富力强,按例说不定还能再干上二十年。
所以凌解春也百思不得其解,潞王为什么要将他送到这毫无前程的礼部来,难道只是为了监视沈萧辰么?分明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潞王还算是极为重视他的。
难道是因为那篇赋?觉得他特别适合礼部么?
“我这不是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过来知会您一声。”凌解春乖巧道:“这是我家厨娘做的点……”
糟了,陈国公主明明提醒过他的。
凌解春捧着点心,愣在了当场。
元久泰然自若地接过他手上点心盒,微微颔首道:“我带回去给夫人尝尝。”
他脸上还一直挂着和煦慈爱的笑容。
但凌解春知道,这马屁可算是拍在了马腿上,他一脸愁苦地到了鸿胪寺,准备接待长卫郡主一行。
看来,前世老皇帝没给凌解春一官半职,着实是眼光毒辣。
虽则元久什么都未曾讲,他也知道事关沈萧辰的活计本来就是打算给他的,鸿胪寺本就是礼部的下属部门,派他去鸿胪寺,再正常不过。
但禁不住这种刚刚开罪了上司,就被发配到边疆的落差感。
礼部很闲。
鸿胪寺比礼部还闲。
迎宾馆里如今住着的唯一一位客人,便是沈萧辰那位准未婚妻——长卫郡主慕容环。
慕容环也是刚刚抵京不久,知道自己的婚事已定,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只是明明凌解春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过了,她却迟迟未开口叫他退下。
一阵风吹过,房中的珠帘铮然作响。
明明是珠玉相撞的清脆声音,凌解春却似乎从中听到了北疆的金戈铁马,刀剑相击。
珠帘轻晃,凌解春自那一线缝隙中窥见金红色的血巢宝座,心上一懔,知晓郡主身边有大巫陪坐在此,连忙低下头来。
“下去罢。”慕容环终于开口道。
“如何?”
凌解春离开后许久,慕容环才轻启朱唇,淡声问。
回答她的,是一室静默。
自那日后,长卫郡主闭门不出。
她自己从北卑带了侍卫侍女,甚至还带了一支军队驻扎在城外,不用鸿胪寺的人伺候,便也没人敢凑上去讨人嫌弃。
这也是老皇帝没有收回沈萧辰兵权的原因。
虽说是联姻,但归根结底非我族类,在皇城根住着,总得多一份戒备与监视。
而鸿胪寺如今能做的,只是每日更为勤快地洒扫四方馆长卫郡主门口的庭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