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沈萧辰调个人出京这么大费周章,再想将人调回来……可能真的不太容易。
施继园感动道:“多谢凌兄关心。”
凌解春摆摆手道:“你我相识一场,贫贱之交,不必客气。”
施继园勉强笑了一笑,莫名开始有些不舍。
“施大人,施大人!”
两人言谈甚欢,根本没听到传唤之人的声音,更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凌解春悄悄抬头扫了一眼主位上的沈萧辰,很好,依然是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沈萧辰拂袖而走,施继园连忙快步跟上,还不忘回头向凌解春挤了挤眼睛,凌解春后知后觉心道,原来这么快?
他前世里并没有和施继园此人有何私交往来,印象中也只知道施家有这个人,却终身籍籍无名。
当然也与刑名无关。
施家虽不是阆中赵氏那般的高门朱户,但毕竟世代居于京兆,屹立不倒,确实是有几分明哲保身本事,而如今,这份滴水不漏的大族,即将出现第一个变数。
而这变数,只因他一时冲动。
他不由自主地跟上两步,撞到面前各色官员异样的目光方才停下了脚步。
他自前世记忆的漩涡中脱出,恍然心道:沈萧辰贵为皇子,年岁又尚小,当然可以当众耍小孩子脾气,施继园挥一挥衣袖,马上便要出京,只余下他,建府风波的余孽,安然无恙地留在礼部。方才那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也不知作何解读。
想到此处,他又兀自感慨道,他自己重生了一回,方才看着沈萧辰总是嫌小,其实两人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向施继园的目光惋惜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但更多的是不动声色。
他这般思绪万千,表情亦跟着变幻莫测,身边人还只道他是为自身命运忧心,见他年岁尚小,又是初入仕途,忍不住安慰他道:“凌大人且宽心,您是礼部之人,宁王就算是怪罪,也追究不到您头上。”
凌解春缓过神来,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私下里早将沈萧辰得罪了。
——不止是得罪那么简单,大概……算是结下仇了。
说来也好笑,他与沈萧辰虽是同样的年岁,若是皇子,旁人自是要担待住你,但你若是臣子么……那便只有自求多福了。
如今已然是腊月,内堂里容不下这许多人,像凌解春这样的低阶官员只能落坐在廊下,这日里刚降了温,整日阴沉着,一点日头都不见,北方寒风呼啸,不到半日,就吹了个透心凉。
凌解春一心想着早点混过了这一日,好早早回去家中暖阁,青砚想必早生好了炉子,熏过了香,轻衾软枕,当真是舒坦。
只可惜他想得美,工部如今却是一团糟,施继园平日里跟着人被一同圈禁了,工部的副手又不巧告了假,临时顶上施继园位置的是原本专管土木的司务,知晓这些时日凌解春与施继园走得近,工程事宜亦全程跟进,不时遣人过来请教,凌解春不欲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只得坐困于愁城,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兴叹不已。
而沈萧辰摘出施继园办事不利的由头,其中之一就是他为开府这日备下的炭火不见了。
这六殿下还真是混不吝,开府之日这么搞,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在礼部混了几日,再加上自己重生这事,凌解春如今正是最迷信的时候,他低头晃了晃杯中酒,心道换做如今的他,可断然干不出佛前要人开酒戒的事来。
开府时冻到了这些大小官员,更不是个好兆头。
想到这,凌解春心上突然忐忑,沈萧辰偏偏在炭火上做文章,不会是想给自己难堪罢?
他不禁失笑,堂堂六皇子,不至于这么小气,因为一个凌解春,便同这么多官员过不去。
不过说回施继园,弄丢炭火这事可不小。
往大了讲可是要掉脑袋的,施继园就这么放心沈萧辰?
凌解春环顾四周,心道他过日都与施继园在一处,怎么就没注意过他何时瞒天过海,将那几千斤炭火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炭火丢了是大事,所以它们不能丢,还得被寻到才是。
不过府中就那么大,易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凌解春都寻了由头让人去看过了,还当真没有。
那可是几千斤的炭火啊,又不是什么翡翠如意之类的还好藏些,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大人,换炭火了。”
“噢。”凌解春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将袖中已经冰了的手炉递了出去。
换好的手炉“咣当”一声落回他手上,烫得凌解春一个激灵,差点甩了,抬眼便看到梁洛略带讥讽地看着他,冷笑道:“这么快便不认得人了,凌大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