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解春活了两辈子,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敛了神色,肃声道:“是下官安排不周,才令殿下染病,下官自当向陛下与殿下请命。”
言下之意,他当的是皇家的差,还轮不到这位大伴出言不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落针可闻。
曹俨的脸色很精彩。
“我宫中人护主心切。”偏殿里倒是响起一声含着笑意的低咳,哑声道:“叫凌大人看了笑话。”
凌解春一惊,连忙跪礼道:“惊扰殿下了。”
“无妨。”沈萧辰没有叫凌解春进来的意思:“凌小公子幼禀家学,想必武艺精湛,不知有没有去军中效力的意愿?”
凌解春大骇。
阖宫上下都应该晓得他如今是潞王殿下的人,以潞王伴读的身份被安排进了礼部,但这沈萧辰……是想趁潞王不在,公开挖潞王墙角?
凌解春固然是想,但是凌解河还跟在潞王身边,沈萧辰可以不顾及的他兄长,他却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兄长。
况且他自幼圣贤书读得不多,闲书却不曾少看,总还记得自古贰臣,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沈萧辰给予的诱惑太大,大到他只是跪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在沈凝霜那里没有得到的,难道真的要在沈萧辰这里讨得?
“罢了。”过了半晌,听得殿内轻声叹道:“你若哪日里想通了,来寻我便是。”
这是沈萧辰给了他一个承诺。
凌解春不是个不谙世事的人,短短一日的相处,不足以让沈萧辰给出这样的承诺。
他一定是冷眼旁观过,继而深思熟虑后。
连一个小小的淮南侯府三公子都能被他洞察,那么……
凌解春不敢细思。
这位六殿下,心机如此之深,必然绸缪深远,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没有继承权的闲散宗室。
他早该知晓,沈凝霜素喜装腔做势,不会无缘无故忌惮自己年少的弟弟。
除非……这个弟弟真的有过人之处。
只是,身为幼子,这条路于沈萧辰会更难走一些。凌解春已经奋不顾身过一次,着实没有胆量再来试错了。
“不是他的错。”
凌解春走后,沈萧辰方道:“你不必如此。”
曹俨一懔,连忙跪下行礼道:“是老奴唐突了。”
旬休之日凌解春也不敢懈怠,守在原长公主府现宁王府督施工进度。他是礼部之人,这事本不应归他管,但是长官耳提面命,显然是吃过亏的,凌解春不敢托大,反正他家离得近,去礼部应卯还不如去隔壁监工,因而每日里都要过来转上一转,没几日,便与工部主事之人熟识了起来。
人称六部为富贵贫贱威武。礼部为贫,工部占了个贱字,因此二人惺惺相惜,也勉强称得上是贫贱之交。
工部遣来的营缮司的主事名叫施继园,人如其名,是个两百来斤的胖子,做事认真稳妥,但他于工程图式,一窍不通。
反倒是于刑名决狱一途颇有心得,讲起近些年来京中的官司来,可谓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比起在家看着凌解江那张拉长了的俊脸,凌解春觉得倒是面前这张看不清眉眼的胖脸更亲近可人一些。
更何况,他还从他身上看到了他家青砚二十年后的样子,对他便更为亲切了。
再说这施继园在京中好歹也算个人脉,还知晓一些宫闱秘事,日后他打探起望秋的下落来,说不定还要麻烦到他。
而如今京中最大的案子,也是朝廷密而不宣的疑案,便是去岁太子暴亡一案了。
两个刚刚出仕的半大少年凑在一起,尚还未学会谨言慎行,没多时话里话外就开始不知深浅起来。
“难道不是……那什么风么?”凌解春含糊道。
反正先太子口碑不佳,死得又不甚光彩,京中人谈论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朝廷威仪。
“非也非也。”施继园一脸你才进京罢的表情道:“这事京中早都传疯了,根本不是暴病而亡。”
想来也是,民间的轶事也总比朝廷的通报传得快,毕竟它声情并茂,也只往人们最好奇也最猎奇的方向传。
“哦?”这凌解春可就来了兴致,凑上前去,虚心请教道:“那是何解?”
“太子是在先皇后寝宫,对着先皇后牌位自尽身亡。”施继园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