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萧辰的死尚有余音,纪宫人的死却不了了之,再无下文了。
凌解春回想起旧时宫闱秘事,难得起了些兴致,玩味道:“沈萧辰活着……那太子呢?”
青砚小心看看窗子,四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凑近了些,小声道:“太子……太子殿下年前薨了啊。”
凌解春觑他神色,便知这事应当是同前世大差不离,遂小声问他道:“马上风?”
一个不注意青砚嘴里就塞满了食物,只能猛点头。
凌解春拍案大笑。
哪怕是天家秘而不宣的丑事,又哪里堵得住这天下间悠悠众口,管得了这万万生民间的闲言碎语。
青砚呆呆坐在一旁,心道他家公子这药……果真是不能随便停的啊……
主仆两个正闲话着,外面倒是一阵喧哗。
凌解春也适时止住了话头,镇定地拣了一筷子水晶肘子,示意青砚道:“去,问问外面出什么事了。”
青砚临走还不忘叼着个包子出了门,凌解春不由得叹气。
节食!必须要让青砚绝食!否则他家的三代单传当真是要绝了后!
没一会儿青砚便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公子!是六皇子!六皇子还朝了!”
凌解春筷子上的蜜汁叉烧“啪”的一声便掉了。
青砚心疼地捡起来塞到自己嘴里,凌解春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
将那蜜汁叉烧咽了,青砚镇定了一下道:“六皇子途经滋水驿暂歇。听掌柜道本是打算要公子这间院子的,听说这里已经住了人,便罢了。”
凌解春筷子一丢,“啪”的一声拍在案上,唇角微翘:“让!必须让!”
人家毕竟是六皇子,以他如今侯府庶出公子的身份,哪怕是同住长安城中,也难有会面的机会。
如今,机会自己撞上门来了。
许是回到了年轻的身体里,心态也跟着回到了恣意飞扬的少年时。
重生一回,头顶上又压了父兄,如今天大的事也由不得他去做主。
尚且离死生存亡还早。
不如及时行乐。
及时行乐的凌解春必须要亲眼看看,这沈萧辰长得到底有多美。
可曾比得过望秋?
一想到望秋,凌解春的心思突然又淡了。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想,行刑那日,望秋抬眸时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记不清了。
也不敢记。
只是凌解春和青砚跑了一通,还未靠近沈萧辰的院子,就被一位披甲军士客客气气地拦下了:“多谢贵府公子美意,殿下已经歇下了,便不劳公子移寝了。”
青砚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回报了凌解春,两人便转身打算离开。
只是一辆马车恰好停在了院外,侍从们从那车子上卸下辆轮椅来。
凌解春心上划过一丝异样,一种别样的情绪冲上来,冲上前去,拉着那位军士道:“你们殿下……不良于行?”
嗓音蓦然干涩,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军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方道:“我们殿下在云州受了伤。”
凌解春急忙追问道:“可有大碍?”
少年长相俊秀,唇角微微上翘,天生可亲。眼波盈盈,追问的目光极为诚挚,倒似真心关怀沈萧辰一般。
此处已经是长安近郊,少年又身着丧服,而京中最近过世的贵人……也只是那一位了。
那军士心道这少年或许果真是与沈萧辰相识的贵胄子弟,便也不由得缓了声气,恭声道:“御医已经看过,休整数日便无碍了。”
凌解春亦不多问,默默还了一礼便带青砚回去了。
青砚陪他在毗卢寺内闹了一场,又见了方才那一幕,不禁问道:“公子在寻什么不良于行的人么?”
他看凌解春的目光也不禁怪异了几分。
从前他家公子只是爱美人,如今……连跛子都不放过了?
这癖好……怕是不大见得了人啊……
凌解春却没心思关注他的小长随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滋水驿客距长安城恰好一日距离,来往客商云集,占地极广,屋舍俨然。
大军固然是驻扎在驿外,一路行来但见侍候在沈萧辰左右之人,凌解春不禁蹙了蹙眉,渐渐敛了唇边那抹笑意道:“这是……是皇城都尉府军?”
皇城都尉府执掌长安城诸卫和皇城禁军,西北不稳,长安居要冲,诸卫和禁军皆是精兵,但直属的都尉府军却不是什么精兵强将——而是一群老弱病残,多是禁军与十二城门卫中老病之人,无法履职,留在都尉府中养老养伤。
青砚眼睛也跟着他的目光转了一转,虽然有些不解,但依然据他小半日打探来的消息应道:“是。”
凌解春看着来往的伤兵残将,喃喃道:“只有皇城都尉府军么?”
青砚似懂非懂:“据说是的。”
云州与柔然勾结叛乱,起始便声势浩大。这沈萧辰到底有多不受宠,竟然将一群老弱病残的皇城都尉府军拨给他前去平叛?
凌解春默然半晌,方才哑声问:“……多少人?”
青砚的道听途说终于派上了用场:“……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