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明已经回家好几天,听说摊位试点的事,为此介绍亲戚去深地进货,得不少好名声。
这日,他正好在店里画冬季的服装款式图,见到林语晨和淳于芳,先惊后喜:“林大学生……淳于……”
“淳于芳!”淳于芳大方地笑说,一点不介意何方明没有记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知道在未来何方明、乃至灵江市都会记得自己。
“何叔,你叫我林语晨就好。别客气。我们来拜托你帮点小忙。”林语晨把来意说出。
何方明拍胸脯:“这是多高兴的事,放心。我保证给你做最好的锦旗。你们要送哪里啊?”
林语晨:“市局。”
何方明瞬间想起张茉莉那句:咱们在市局有人。
“哦哦,这样啊,放心吧。明天……明天上午来取,怎么样?”
“正好。我们也想明天送完旗子就回老家。”淳于芳点头。
何方明记下她们的要求,又问署名的单位、名字等。一听说署名是“晨芳(国际)贸易、淳于芳”,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还细细打量淳于芳一番。
随后,他客气地笑说两句,准备去店后的作坊寻红布、黄色的流苏、布料。
林语晨好奇他现在的规模,问了声:“何叔,方便我们去参观吗?”
“可以。”何方明想起火车上提防她的事,尴尬笑说,“林同学、淳于同学,你们别介意。这年头寻到点做生意的门道不容易。吃这口饭就得多加小心”
“我们明白。”林语晨知道他是想起火车上的事,环顾店里的服装,岔开话题,“现在挂得是入秋的衣服呢。”
“对,我们都是早一季节上货。现在,后面几台缝纫机已经在赶做入冬的呢大衣里料。”何方明请两人穿过店铺后的小门,过了一座小院子进一处门庭。
搭棚造起的平房里放着三台缝纫机,一张裁床,几名妇女在穿针引线缝制呢大衣。
“呢大衣原来是手工缝制啊?我一直以为是缝纫机踩出来呢。”淳于芳好奇说。
“呢布面料厚,缝纫机过不去。而且踩出来线脚不密。春夏秋装的薄款可以用缝纫机,但是冬装的呢大衣不行,里料还是会用缝纫机。你看这边,我从那边带回一批真丝面料,可以用缝纫机。大冬天啊,城里女性也能穿上漂亮裙子。”
淳于芳想象真丝裙子配呢大衣的画面,眼里流露羡慕:“想着就觉得好看。”
林语晨笑:“以后,你也买得起。”
淳于芳重重地点头。
何方明想两人以后的身份不简单,挑两条大红色的呢子长围巾:“你们想着找我帮忙,是把何叔当朋友。这两条围巾是边角料剩下制成,别嫌弃,入冬后可以戴。”
淳于芳连忙摆手:“我用不着。我去南边读书,哪里用这个。语晨,她去北上,肯定用得上。”
“你不用可以送给阿姨。”林语晨笑说。
呢料围巾的边角用针线缝制,即使是边角料,也卖的上价钱。
何方明这样做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有来有往,日后多打交道。
何方明听明白林语晨潜在的话意,一拍额头:“瞧我。还有还有!”又取出几块呢子围巾,笑说,“帮张同学也带一条去,你们喜欢看着拿。我先去把你们的事交代一下。”
淳于芳看他走掉,靠近说:“何叔真大方。”
“……你是要去市局送锦旗的人。而且,虽然你还没正式开张,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比他小打小闹的店铺可要厉害。”林语晨解释着,挑条大红色,“这个给茉莉吧。”又拿起一条藏青格子色,想起那块去而不回的格子手帕,“倒挺适合他。”
淳于芳挑两块灰色和玫红色:“我送给爸妈吧。”
“好,走吧。”林语晨环顾着工坊的环境,回忆前世灵省的服装行业。
左思右想不记得有何方明这号人物。或许,深地一行,何方明被偷走钱后再没有起来?
——不可能。店铺在这,工人在这,机器也在这……周转不过来不至于销声匿迹。大概率是他往后没有做大做强。
“芳芳,若是几年后你比他钱多,不妨拉他一把做大这行业。”林语晨贴耳说。
“……你太看得起我吧?”淳于芳想都不敢想。
“你小看自己的能量和能力。”林语晨说着,拉她回前店,“何况,我们收了他的礼,将来怎么能不办事?”
淳于芳讶异地看向手里的围巾:这……原来是一种合作信号?
何方明的妻子在看店,看到两人招呼:“你们随便看,都是老何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拘着啊。”
“谢谢。”张茉莉和林语晨看着秋款服装,确实很多都参考港地的服装风格,大荷叶领、长袖镶边……都有不少小心思在上面。
林语晨看到何方明的妻子在柜台上画画,走过去瞻一眼,好奇问:“老板娘,你是设计师?”
“啊?不是啊。这图是老何参考那边的服装画的,有时候他也会带几件衣服回来做样衣。我嘛,想法多,喜欢给他在衣服上画点什么。”老板娘刚动笔又忽然说,“我姓陈,陈欢喜。你们可以叫我陈姐。”
林语晨从善如流:“陈姐,我能提点小意见吗?”
“你说。”
“呢大衣的质感高级,重点不在于添加什么装饰。听何叔说,呢子面料厚,很难缝纫,绣花也不易。那么,多伴在款式、长短、衣袖、领子等做文章。比方说纽扣。”
“纽扣?”陈欢喜想了下,“现在都是大板面的圆形四眼塑料扣。”从抽屉里取出纽扣样品,递去说,“就是这种。”
黑色圆形塑料扣,看起来品质一般,配呢大衣有点降低格调。
“为什么不做成方形纽扣,或者铜制的蘑菇扣等等,甚至可以在扣面上压花?”
淳于芳听着林语晨的小建议,觉得跟着她真能学到很多。
陈欢喜点头,笑说:“你的想法很好哎。但是,纽扣是用机器模型做出来。若是换新的款式就要纽扣厂更改模具模型。这是一笔很大的费用。”
“原来是这样。”林语晨点头,“还是需求量不够大,换模具制版的成本太高。”
“是啊。”陈欢喜又笑,“你的想法很好。我会同老何提一下。顺便说:你喊我陈姐可真让我高兴,比你们何叔年轻多了,哈哈。”
林语晨和淳于芳也忍俊不禁地笑,没想到何方明的妻子陈欢喜这么有趣,而且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何方明办完事回来,见三人笑作一团,问了原因。
听过林语晨的建议后,他说:“其实,这种扣子在港地已经有了。但是,成本很高。若是做在我们的衣服上,价格得卖更高才合适。只是,现在的居民购买力……”
林语晨表示明白。
何方明现在的规模和生产力够他开店消耗。若他想要把后面的场子做大,灵江市就必须要有更多的服装店铺、乃至提高居民的购买力才行。
但是,他忘记国际市场。未来三十年,祖国可是世界服装加工厂。不管是来料加工、还是本地原料代加工,服装业的市场和前景都非常乐观。
而现在,不是同他提这事的时候。
林语晨若想吃一杯服装业的羹,就得抓住国际资金流入国内,攫取劳动力价值的风口,就是各地大量建代加工工厂的时机,而这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第一批就是港人企业家向内地流入,收购或合资创办各种工厂。
两人谢过何方明送的围巾,付了锦旗的定金,一起离开华丽衣料店。
大马路上,淳于芳轻声问:“语晨,你是不是也想要何方明的人脉?”
林语晨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看着她说:“人脉不是越多越好,而是重且有用。芳芳,你不觉得我虚伪吗?”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好很真诚。”淳于芳嬉笑,“若不是你告诉赵警官,请他拦下我。我单枪匹马揭发林菲儿和陆天的事,现在已经吃不了兜着走吧?对于我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合作伙伴,甚至是我的贵人。
所以,你不要在意赵晓琳说什么了。”
林语晨尴尬:“茉莉同你说的?她可真藏不住事。”
“呵呵……我先回晓鹤的古董店等你。你去找赵警官吧。记得要把我的味精送给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