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芳问张茉莉借的钱,不介入这个小插曲。她朝车内东张西望,看到帅气的列车员巡过,好奇地瞻两眼。
旅客拿着大包小包路过车厢,都能引起她新奇的目光。
何罗秋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也不管女生间的热闹。
五个人两排座,肯定有两人坐一张椅子。他拽把包袋,钱都在包里,得护好。
一会后,一名穿青色工装、三七分发型的男子坐在何罗秋旁边。
六人把两排座位坐满。
男子用青灰色的格子帕擦额头的汗,看向对面的三个女生,顿感赏心悦目,露出白牙笑一脸:“我姓何,人称何老板。你们几人是一起吧。这也不是开学、放假的时候,怎么一起出门啊?出门在外人多好啊,互相帮忙,可以多些警惕。”
林语晨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说反话。
人多事多,有时候提醒了等于没提醒,因为大家可能把这份警惕的心寄托在同伴身上。
李伶俐和淳于芳没出过门,所以让她们坐内侧安全。林语晨自觉够警惕,坐外侧没事,结果李伶俐一开口就得罪可以保护她的张茉莉……安全隐患就来了。
何罗秋看大家都不搭理,扯起笑脸接腔:“何叔好啊,我也姓何。”
“小伙子,那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啊。”何老板打量着,“小伙子去哪,和同学们去附近玩啊?”
“何叔好眼力啊,怎么看出来我们是同学呢?”何罗秋都纳闷了。
“嘿,你们年龄相仿,都有股……书卷气,又是简装出行。南来北往走多了,遇到的人和事也多,眼力就被练出来。”何老板看起很高兴,“今日个算我运气好,同你们坐一块安心多了。”
他说这话时紧了紧怀里的皮包,一脸热心地问起何罗秋的目的地。
听他说去深地,何老板的眼睛都发光了。
“那可太好了,我也要去深地,咱们能坐一路。哈哈,好啊。哎,这可不远啊。”
何罗秋也乐呵:“何叔,咋这么高兴?我们去深地……玩。”
何老板听出他的隐瞒,但是没关系。说实话,听到他们说去深地确实轻松许多,中途旁边不用换人,也少安全顾虑。
他把包往何罗秋旁边放,夹在两人中间,得空整理衣服,拍掉上面沾着的艳丽丝线。
“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玩什么,那小地方有什么好玩,谁起得头啊?”
何罗秋的眼神看向林语晨。
林语晨与何老板的眼神一对,露出八颗牙,笑脸迎人。
何老板的眼睛亮得吓人,却又极快收敛。
他感受到漂亮女生旁边的女生冷嗤的唇角带着凶悍气,而且她的脚尖好死不死插在自己的两足中间,让人生出股莫名其妙的凉气,有种会被踹裆的感觉。
“呵呵……年轻女生出门得注意安全啊。特别是日天站,会上来不少小偷,得注意安全。呵呵……”
说完侧身,并拢双腿朝过道方向。常在道上走,直觉往往很准!
林语晨轻拍张茉莉的手臂表示感谢,搭上话:“谢谢何老板的提醒,出发前,我们都被家里人叮嘱过。何老板去进货吗?巧了,我们也去那进点小货回来零卖。”
何老板眨巴有神的眼睛,不自觉笑起来。
“你也是好眼力,而且想法很不错。现在去那边拿点小东西回来卖,确实能赚个差价。
不过,你们这样去深地会受骗。不说一路上你们会遇到什么事,就说到了那,没有门道、相熟的水客,采购的东西价格会很高,带回来后赚不了多少差价。”
几人顿时起敬。
何罗秋有心问两句,不知道该问什么、怎么问,就觉得应该跟何老板打好关系。
“何老板做布匹生意吗?现在的布匹利润不高,都是走量吧。”林语晨再次说。
何老板哎了声,笑容里带着讶异:“你贵姓?怎么知道我去做布匹生意呢?”
“当然是你亲自告诉我。”林语晨看着他侧旁鼓囊囊的包,里面装不少现金吧。放包后摘掉了衣服上沾着的黄色、红色混杂的丝线,分明是涤纶线料,应该是从布匹的布头上粘过来。
何老板细细回想刚才说过的话和做过事,侧手摸包,又看向过道地上粘着的线头……顿时恍然大悟,心里对林语晨起三分敬意。
别看姑娘年轻,出门在外有这份警惕心和观察力,不仅能避开麻烦,还能把事情办成。
“我走眼了。有姑娘护着这帮人,出不了什么事。哎,怎么称呼啊?”
这是他第二次问姓氏,说明他想交朋友的诚心。
“我姓林。”对方只说姓何,没有说名字,一个姓足够。
然而,林语晨不说,与何老板同排座位的李伶俐已经侧身接腔:“她叫林语晨,我叫李伶俐。何叔叔,这是何罗秋……”
“咳咳……”张茉莉重重地咳两声,打断李伶俐要报自己名字的举动。同时,一双怒眼看去,瞪得李伶俐的笑容僵在脸上。
“呵呵呵……各位好啊,我记性一般,不容易记住别人的名字。我叫何方明,华丽衣料店的老板。这次去那边就是采购一批时髦的面料。”
何方明帮着解了围,顺势说出目的,得了李伶俐的好感。
林语晨莞尔:“何叔刚才说我们去进货容易受骗,怎么讲啊?”
何方明看下手表,本该提早睡一觉,晚上可以提高警惕。这会他觉得同这几学生在一起够安心,就把中英街那边的事说了一些。
“你们要看上什么,人家说什么价,不能直接下手,得会还价,最好货比三家,多跑跑。手里有黄票的店铺,价格会低一点。这种铺子一般都有固定的水客帮忙进货,不然容易买到二手、三手货。
最好是有相熟的水客,专人帮忙带货。你别说这街跨一步就是港地,还有边防军驻守,一般人过不去。而且,隔几步路,两边的价格就不大一样。”
几人听得很有味道。
林语晨又问:“何叔的布料是直接问港地入货还是……”
“呵呵,姑娘是聪明人。”何方明不方便说了。
这年头赚得是辛苦钱,拿钱进货,两头跑,谁也不是傻子,白白把自己的门道说出来。
林语晨想打听是他有没有认识的水客好共享。显然,何方明怕财路被截,不肯再深谈。
她没降低自己来求对方的好感,两边保持安静。
“快看,离开灵江市了。哇,灵江市外面就是山啊。”李伶俐很激动,拉着对面的淳于芳说话。
林语晨感觉肩头一沉,张茉莉直接靠上来睡觉。
她挺了下腰,让茉莉好好睡。
大家已经说好,后半夜得有人醒着,茉莉的警觉性高,由她守后半夜。
何罗秋的心头还有点痒,想找何方明说话。结果何方明也闭眼靠在椅背上睡。
他瞬间明白这人的举动。林语晨在上车前安排过,大家身上带着不少钱,得保持警惕。没人能挺坐17小时不打盹,五个人得轮流休息,需有人醒着保障大家的财物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