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赵有归在半明半暗里无声地跟着她笑。
林语晨眨眼:这水有点甜。
递回水杯,看他放回桌面,忽然说:“今天,我和爸妈说想出国。”
赵有归微愣,转脸看去,神色带着不分明的错愕,坐下后恢复平静。
“有志者事竟成。”
林语晨的眼波微漾:“嗯。谢谢。”
这话过后,病房的气氛沉静几分。
赵有归又坐一会,起身拉出宋景带来的折叠床:“没事的话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喊我。”
“好。”林语晨看他躺在不大的折叠床上,还有一截小腿和脚伸在外面,轻声问,“有归哥,最近很累吗?”
赵有归嗯了声,心头那股蕴漾的不舍、酸楚情绪已经被他消化。
“518案子差不多可以收尾,接下来不会忙。对了,孙佳人已经被拘禁,涉嫌雇凶打人、教唆他人寻衅滋事。那两个到县高搞事的罗四丰、马文成,被拘在江源县。”
林语晨真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事。
虽然,她有想过跟赵有归报备一声淳于蓝爸爸被打的事,让孙佳人进去住几天。
“谢谢。”
赵有归没应,像是睡着了。
林语晨又说:“张茉莉好几次都说起你。有一次,我听得迷迷糊糊……好像你认识她家?”
赵有归睁双眼看着病房的暗黄平顶,外面的灯光给昏暗的室内镀层朦胧的光晕。
“张天鸿是我的战友。听说你要回县高,拜托他妹妹照顾你一二。这没什么。”
林语晨静静地坐靠床头,看向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吧。他放松时会垫手入睡。
这会想起来,竟觉得大男人这样睡有几分可爱。
“笑什么?”赵有归侧头看去,发现林语晨还坐着,暗自检讨:警觉性竟降低了。
他也坐起来,压着折叠床发出咯吱声:
“需要什么,饿了吗?”
“你吃过吗?”
两人异口同声。
“嗯。”赵有归笑了下,“饿了?”
林语晨被心头那股不自在搅得有些出神:“听说灵江市的夜市很热闹,我想出去走走。”
说完才发现真说出来了?
一颗心跳得像是打鼓,等着被一本正经有原则的男人拒绝。
“好。”赵有归起身想帮她拿衣服,反应过来不合适,开了灯走出门,“我在走廊等你。”
林语晨看着关上的门,消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开始换上林兰香带来的衣服。
等她穿着整齐出门,与男人低头望来的眼神对上,一时间好像不知今夕何夕、又为啥站在这……只露出个说不清的笑容。
“……好了。”
“走,这边。”赵有归一把拉上隔着衣服的纤细手腕,快步往另一侧过道跑。
深更半夜,走廊上是两人轻巧的脚步声。
护士抬头看去:“哎……你们……”晚上也不敢喊大声,赶紧奔去林语晨的病房,生气说,“还真跑了?”
赵有归带林语晨站在吹着舒爽夜风的大街,生出一点不真实感。
林语晨压着唇角闷笑:“我以为你会跟护士请假。”
“请了,不让。”赵有归无奈地看眼医院,看向林语晨时像在说:所以,只能带你逃跑。
“呵呵……”林语晨笑得停不下来。
“不疼了?”赵有归看着她的唇角,真怕又裂开,“别笑,再忍几天。其它地方还疼吗?”
林语晨被问自闭,抬眼看去,赵有归也已经转看街头,似在考虑走哪条街。
她知道他是下意识问,问了又犯尴尬症。他尴尬,自己就不尴尬了。
“好多了。走吧,我真想吃点什么了。”
“嗯。现在应该有切糕和羊肉串,刚流行。归队的时候见过在南京街,去吗?”赵有归看去,等着她回答。
“好啊。但是切糕很贵吧?”林语晨跟着他的脚步一路穿街走巷。
“想吃吗?想吃就买。”赵有归侧头,笑了声,“以后出国就吃不到了。”
林语晨睨他:“你这么相信我一定能成啊?”
“嗯。”
“为什么?”林语晨不解。明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不舍,却什么都不说,这个男人!
“因为,你是林语晨!”赵有归停下脚步。这一刻,他真得很有冲动说点什么挽留她。
但是,她是林语晨啊,那个曾经从商战、吃人的黑势力团伙里杀出来的林语晨。她一直记得自己有多大的能量,所以,做下决定后不会放弃。
自己也不应该是阻拦她前进的拦路虎,而是应该成为她的助力才对。
——林语晨,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走吧。”
林语晨看着那个走出去的高大背影,心里淌过一阵热流。
徐徐地夜风像是在帮他说着挽留的呢喃。有一刻,她真得很想坦荡,坦荡地爱一次。
不管是否会遍体鳞伤,就是在这个年纪尽情去爱。
大声喊:“赵有归!”
赵有归早已停下脚步,回身看去,沉稳内敛的眼神被黑眼圈压出一股明光。
“太快了。等等我。”林语晨跑两步,与他并肩,无声说:
赵有归,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一个适合你、愿意为你付出的女生。那个人或许是赵晓琳,也或许是别人。
两人穿过热闹的夜市,买两手指厚的一小块切糕。
师傅确实要狮子大开口,可是在看到赵有归特意挂在胸前的证件时又报正常价格。
林语晨吃着粘牙的果仁糕点,戳在他胸口的证件上:“有归哥,你真是个机灵鬼。”
“那边还有羊肉串。”赵有归任她戳着,看着掰来的拉丝切糕,迟疑下后张口吃了,目光有点亮,“好甜。”
“哈哈,你不是喜欢桂圆下酒吗?应该喜欢吃甜的吧。”林语晨调侃他做过的事,随他向羊肉串摊走去,一边观察夜市上的情况。
城里的流动人口多了不少,各大店铺在晚上还售卖家电、衣服、丝巾、磁带、二手三手的杂志书……虽然物品的种类不是很丰富,但是人们的热情还是很高,也特别容易满足。
她接过赵有归递来的羊肉串,拉他走到书店门口,拿起摆在门前摊上的《世界文学》杂志。
“这是老杂志哎。”不对,现在还是新货,以后是绝版稀罕货。
她赶紧朝赵有归说,“突然想剪报,贴报本了。”不让他把注意力留在“老杂志”上。
赵有归移开看杂志的目光,神色有些惊讶,没想到林语晨有这爱好。
“喜欢哪家的报纸?”单位订好几家,有时候也会收集、存档各类社会新闻。
“嗯,不拘哪家。”林语晨缓缓说,“一些相关的政策、商业消息。你知道吗?我背政史最轻松,它们就像遵循时间线在发生固定的事,每个重要节点发生什么,我基本都能做到心里有数。”
赵有归笑:“现在想要收集什么?”
“唔……”林语晨摇头,拉他离开摊子,去逛琳琅满目的店铺。
街角巷口有修伞、修鞋的小摊子,拿糖葫芦的移动摊贩,还有移动小吃摊……没有城管管理的夜街,充满一种原始的气息。
“高考完,我知道该做什么了,真期待啊。”
赵有归看她出神思考的状态,护在一旁:“今年一定是个繁忙的夏天。”
“嗯。回去吧。”林语晨知道他很累,走了这么久已经可以了。
她会一直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这个黑眼圈很重的男人眼中藏着的情谊、内心的隐忍,释放给对方选择的自由……一直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