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琳忍不住回头:“你是他叔,再怎么样都是血肉至亲,还是带他回去吧。他爸说不定会回来看他。”
林语晨看向小孩死死盯来的眼神,心惊地拽把赵晓琳,蹙眉说:“别多管闲事。”
林裕钱还真听进这话,拎起犟牛般的林飞成拖回去。林飞成使劲地反抗,人小力气不足,一时脱不了身。
转眼间,林飞成恨恨地看向远走的两个女生,眼里意味不明。
回去后,他被关在院子里又是一顿好打,哭爹喊娘喊婶婶、妹妹救命……
林裕钱的妻子反而松口气:有人替她和大女儿挨打,苦日子算是让人喘口气。
回赵家村的路上,赵晓琳很闷:“语晨姐,这样不对。”
“嗯。是啊。但是你能管多久,又要怎么管,带他回家吗?你爸妈、你哥能同意吗?”林语晨非常现实地分析,“晓琳,别看林飞成还小,但是他绝对不是好小孩。你没看到他看我们的眼神吗?”
他以为遇上救世主,却发现是两个无能为力帮不上忙的家伙。
心胸狭窄的人不会看到你站出来得那刻,只会记恨你的离开,更不会感恩。
赵晓琳不理解林语晨为什么这样苛刻地形容一个小孩,觉得她不近人情。
后面的路,两人不再说话,默默无言地往家赶。
若是赵有归在这,也会阻止赵晓琳去接触那个孩子。
前世,林语晨的造纸厂上路三年后,林菲儿和陆天的事才彻底曝光。
这里面就有淳于芳的功劳。为此,淳于芳落个终生残疾,一直往上告发,最终以生命为代价引起上面的注意,招来调查组。等调查组在灵江市出现,淳于芳早已是一捧黄土。
今世,淳于芳碰到本不会出现在学校的林语晨,引发蝴蝶效应。她搞事情的进度不一样,又有林语晨和赵有归的干预,结局也已经不一样。
前世,林菲儿的事情曝光后,林裕宝依旧要杀陆天,还先通知孙不二。
孙不二就说:“人可以杀,但是,你要考虑到杀了人后呢?我看啊,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希望女儿孙佳人嫁给罗恒的儿子,以姻亲关系捆绑两家,就不希望陆天的事被爆出来。
后来,他想到一个捆绑罗恒得更好办法,那就是利益。
送罗恒一阵东风,再抓住这阵东风作为把柄,促成两家的婚事!
林裕宝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女儿在眼皮底下出事,还是陆天这老混蛋……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对孙不二说:“大哥,我杀了陆天后若出了事,我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你!”
孙不二沉默半响:“随你。”转头就和罗恒说这事,“你往上走的机会来了!不过,事要做漂亮,不能暴露我们自己。”
罗恒自然是笑纳,借这两颗人头,打进市局,成为市局局长。
林裕宝枪杀陆天,自认为事情办的天衣无缝,却不想成为罗恒进入市局的政绩。
他甚至不知道真正出卖他得是孙不二和罗恒。
林裕宝进去后,林菲儿担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她要赚钱,只能把弟弟寄养在叔叔林裕钱家。
前世,赵晓琳大学放假回家,巧遇林裕钱殴打林飞成,帮助了那个十五岁大的少年。她看少年可怜,还带他回家住了一晚。因而,两人结下一段孽缘。
这一次,两人的相遇比前世提早三年,而后果未知。
——
林家院子里,林兰香做满满一桌菜。
因条件有限,一个荤菜,一个荤素搭配,其它都是素菜。
林兰香高兴地宛如过节:“今日个啊,你爸被咱们新建造纸厂选上做工人。以后,他可以上班赚钱了。”
“真的吗?不愧是镇政府出面,这厂建得真快。我路过江边的时候看到他们还在仓库外面动工挖土,没想到里面已经可以开工了。”
林语晨拿碗进堂,一一摆下碗筷,“爸,今天高兴,喝一杯吗?”
“好啊。你也来一碗。对了,姓楚的小子——叫楚邵的,上次说你能喝酒。你和他出去喝过啊?”林大宝提来酒壶,倒一碗放到女儿面前,结果挨了林兰香一筷子。
“嘶,疼!”
林兰香白他:“疼死你活该。女儿得背书,喝醉了背个啥。”
老来不正经,有些事就不该问。
“没事,妈,我就喝一点点。爸,我和他没喝过酒,他这人就是会哄会骗能吹牛。”林语晨接过林爸递来的酒碗。
一家三口边吃饭边说起村里的趣事。
“造纸厂旁边的几亩田被征用改建污水处理池。村委不仅赔了钱还重新给他们划了地,真是赚大了。”
林兰香说起这个很羡慕,“不像咱家的地,远在赵家村边上。哎,又远又高,灌水还麻烦。”
“妈,那是人家的时运。爸,祝贺你入职,干。”
林兰香赶紧说:“等等,我也来一点,庆祝咱家以后是工人家庭。”
“哈哈,晨晨去给你妈拿碗。”林大宝等着碗来,给林兰香倒小碗。
一家三口举起碗碰个,边喝边笑。
林大宝喝大口,“斯哈”一声品着味:“差点意思。若是有归在,才够意思啊。”
母女两人同时翻个白眼,高兴地吃菜。
林兰香搁起筷子:“沈嫂子好几个星期没回来吧,不知道她的身体怎么样?”
“妈,婶婶得照顾上班的有归哥,以后他们就是城里人了。”
林语晨笑弯眼,说起另一事,“对了,妈。今天我碰到林裕钱在打林裕宝的儿子。”
今日被林飞成的眼神刺着了。
她好奇问:“林裕钱会不会把侄子打死啊?”
“林裕钱是个窝里横,几个村子里都出了名。”林兰香一脸嫌弃,“以后碰上他站远点,别沾上。小孩爸呢?”
林语晨发现家里还不知道县里发生的大案子,就解释了下林裕宝、县局罗恒被通缉、被抓的事。
林大宝感叹:“原来是这事,听说了一点,这还真是大案子。这就是有归办的案子吧?”
女儿没应声,权当她默认,继续说起林裕宝。
“没想到风光无限的林裕宝被通缉。世事无常啊。”
林兰香哼了声,不搭理这话。
林大宝抿口酒,说起妻儿感兴趣的话题:“林裕宝出事,若是他女儿不管弟弟,这儿子只能去他叔家。林裕钱这个叔叔是遗腹子,同林裕宝关系不好,不会尽心的。”
两双眼睛瞬间亮过来,林大宝无语地噎了下,听着妻子催促,慢悠悠说:“林裕宝是大哥,他爸在他十岁的时候去世。林裕宝的妈在几个月后说有孕了,还是林裕宝爸爸的种,遗腹子。按理说她不可能怀孕,大家也不相信,也没人管,就等着她把孩子生下来。这生下来得就是林裕钱。
那段时间,林裕宝的大伯一直照顾弟媳、侄子。有人说林裕钱其实是他大伯的种。
这大伯也不太拎得清,不晓得避嫌就算了,还明着照顾他们孤儿寡母好几年,一直到病逝。
因为这事,林裕宝总被人笑话,也不喜欢林裕钱。两兄弟不仅不亲,还有嫌隙。
林裕钱没长成前,还扒着林裕宝过活。
后来,林裕宝娶了王秋香。林裕钱没成年就娶了现在的老婆。两兄弟的日子不仅没好,还越过越困难。
林裕宝觉得弟弟一家是田里的血蛭,专来吸他血。
林裕钱却怀疑年轻的老婆和林裕宝有什么瓜葛,动不动就打老婆。
老太太一过世,林裕宝就带王秋香、女儿跑镇上混,认识现在宝誉歌舞厅的孙老板,从此开始发达。他有钱了,又没把林裕钱带出去。你们说,这两兄弟的关系能好吗?”
上次林大宝想着请林家的人帮忙打听县高、县里租房子的事才搞明白这里头的关系。
偏林裕钱还要面子,总要对外面说“我哥在县里怎么样怎么样”,有些人就真以为林裕钱跟着鸡犬升天。
林大宝就是这些人里一个。他不提这茬,喝着酒,听妻儿在理林家的血缘关系,拍下嘴:“行了行了,别人家的事少关心,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兰香已经非常感兴趣了。
“这么说,林裕宝觉得林裕钱是堂兄弟?”
林语晨:“林飞成就是林裕钱的表堂侄子?”
林大宝发现女儿脑子聪明,但理不清亲戚关系,也懒得解释:“听听就得了,别在外乱说。他们一家子都不好惹。”
林语晨想起林妈以前说——林裕宝这支在祖父时期就欺负过自家祖父,由此看出,林爸这支不喜欢惹麻烦。
她含笑说:“不是爸先说嘛。”
林大宝不跟两人斗嘴,想起日前赵有归和楚邵在自家接头的事。
“有归和楚邵一直在咱家碰头,就是为这案子吧?”
林语晨看两夫妻望来,低头扒饭:“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警察。”
林大宝点头,接着说:“林裕宝的妻子王秋香一年前跟人跑了。孩子没人管,只能落在林裕钱家。”
林兰香啧啧:“这孩子有苦头吃了,不知道他妈听说后会不会回来。”
林语晨心道不会回来。前世王秋香就没出现过。
“希望他皮糙肉厚能抗打吧。”
林兰香的洛克敲在林语晨脑袋:“怎么说话呢?”听着像是希望他被打死。
林大宝赶紧拦妻子:“吃饭敲什么头啊,晨晨被你敲傻了,还怎么背书……改改你这打人的毛病。”
林语晨不等林妈发作,赶紧委屈:“就是嘛!我担心赵晓琳。今天她碰上这事,站出来帮小孩说话。别到时候没沾上恩,惹一身腥。”
林兰香回过味:“我跟晓琳她妈妈——赵雪梅说一声,林裕宝不是东西,儿子保不齐也坏,还是让晓琳避着他们些。赵雪梅跟她女儿说,比你讲强得多。”
“嗯嗯。我就是这个意思。谢谢妈。”林语晨松口气,夹菜放进妈妈的碗里,“多吃点。”
林大宝直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微微笑着,一口酒、一口菜吃喝着。
隔日周六,张茉莉踩辆女士自行车找来赵家村,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找到林家。
“林语晨,快出来。”
林语晨拿着书出门,看到她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玩啊。”张茉莉嘻嘻笑,“明天我哥去市里。他会开车去,你去不去?”
赵晓琳已经被亲妈说通林飞成的事,跑来林语晨家一起复习。
她从房里跑出来,激动说:“真的吗?我能去吗?”
张茉莉挑眉:“可以啊。一个是带,两个也是拉,去吗?”
林语晨捏着书:“干嘛去啊,我时间很紧啊。”
“哎呀,你这水平和我差不多,咱俩差不多得了。对了,我小婶很厉害,在灵江市教育局,可以请她帮你规划下职业生涯。你回来复读,总不能一个大专学校都考不上吧?哈哈哈哈……”
林语晨知道她是大直肠子,还是忍不住生气,跑过去挠她。
张茉莉眼疾手快地摆好自行车,躲着她跑起来,又拉赵晓琳挡着人。
“抓不着我,抓不着我……哈哈哈……”
“你……被你气死。”林语晨抓住赵晓琳,“你让开啊。”
“不行。我不是怕她吃亏,我是怕你吃亏。”赵晓琳嘎嘎笑,“回头她没收住力,遭殃得不还是你吗?”
“哈哈哈……”张茉莉捂着肚子大笑,“你这样气不死她。哈哈……”
林兰香回来看见家里这么热闹,也跟着开心。
晨晨自从离开学校后就没有这么高兴过,像是被什么压着逼着,好像一定要做出点像样的事才算活着。现在,她有新朋友、新同学、新目标,大家一起玩闹,一起笑,一起努力……这让林兰香感到非常欣慰。
她跟姑娘们打声招呼,又说:“茉莉、琳琳,一起在家吃饭。我去抓只鸡,给你们做瓦罐焖鸡,老香了。”
三个女孩抱作一团。
张茉莉和晓琳齐齐说:“谢谢阿姨。”
林兰香不管她们闹,到后院的鸡笼里逮只鸡。
一个戴草帽的精瘦男人扛着锄头从篱墙外过去。林兰香停下来瞻两眼,赵家村里的人就没有不熟的,但这个背影有点陌生。
她也没多想,抓着咯咯乱踹的鸡回前院。
头戴草帽的男人听着林家的乐闹,回头望去,透出矮墙看到离去的林兰香。
他压低帽子冷笑了声,扛着锄头,动作敏捷地窜进赵有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