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章鹤。
章鹤本是从京都调走的,但在尊州太多年,京都添了不少的新面孔,与他相识的人少之又少,一个人喝酒倒也不奇怪。
只是他一直阴沉着脸。
沈意之才突然察觉,白日里莫允修找她来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挑衅,就像是胜利者在嘲笑她,告诉她,游戏结束了。
章鹤替莫允修顶了罪,孙寻舞与孩子也会被发配流放,此时不见孙寻舞,恐怕是早已被萧钦枫押入大牢。
但,沈意之总觉得哪里不对。
忽听周遭安静下来,萧钦枫从高座上走下来,“众位爱卿果真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啊!精彩,精彩!”
“不过再精彩,也不如朕今日听见的趣事精彩。”
他面容本就年轻稚嫩,说完这话,就像是得意的孩子,笑得明朗开怀。
听见这话,沈意之下意识去看向章鹤,章鹤果真也是身形一僵。
底下官员开始窃窃私语,近日以来莫允修的事情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此时宴会上,也没有见到这个十分受皇帝器重的状元郎,都在暗自猜测。
皇帝也不卖关子,当即便招了手,便从殿内出来了一位传颂官。
传颂官手中取了一道奏折,端端正正捧着,稳稳行至大殿高台之上,徐徐展开,高声诵读。
从多年前在尊州各方收集幼童,到烧山,买卖官职,私吞盐税,再到京都官员横死,孩童失踪,种种罪行,皆从传颂官口中声声高呼,如泣如诉。
控诉萧焕。
在这中秋月圆之夜,传颂之声长了赤兔之腿脚,传遍京都,举国震惊。
满座官员鸦雀无声,远离市井难知百姓苦的官员们听着诉状,心中百感交集,自省,愤怒,慨叹。
与之有关联被提名的官员,战战兢兢跪倒在皇帝面前,不敢抬头。
沈意之仰头望着那高亢诵读之人,忽觉往事一幕幕向回倒流,回到了它应去的归处。
京都百姓自发起事游行,要将这些年饱受欺凌的冤苦全然宣泄,是在当时萧焕逼宫那日后都未曾有过的壮举。
而带领人群队伍的,便是不知何时早已从宫内出来的孙寻舞。
京都府衙被告状的百姓踏破了门槛。
尊州在这夜依旧下着雨,淅淅沥沥,如故人的哭泣,宣泄阴冷,盘旋上空,叫嫦娥都悲戚,月宫都怅然。
新任尊州刺史已抵达尊州,在赖川的帮助下,统计了尊州所有受害者,曾因受到压迫而不得已参与犯罪的百姓也被集体关押,进行思想教育。
朝廷大开国库,安抚受害百姓,又进行了一次官员洗底,尊州上至知州,下至吏员,全部关押换血。
风吹向了北方,烈烈旌旗下,萧勿登高看着远处屋启的方向,退兵的号角急促呜咽。
韦厌带来了京都的消息,禀告萧勿。
萧勿伸手摸了一把眼周的血,拔下旌旗高举挥扬,对着士兵高声呼和:“回营!”
韦厌在一边问:“陛下会听殿下的,重用人才吗?”
“他会做个好皇帝的。”
郭昌在一边嘿嘿笑着,“夫人此时一定很高兴。”
萧勿忽地顿住脚步,问郭昌:“夫人没有来信吗?”
郭昌非常笃定道:“没有啊,我还特意问了,夫人没有来信。”
“别是你给弄丢了。”韦厌蹬了郭昌一脚。
郭昌又蹬回来,“信使来的时候你跟我在一起,少冤枉我了。”
萧勿身躯挺拔的背影似乎一瞬间怅然了。
“要不殿下你给夫人去一封信?说说你毒发的事情,夫人一定心疼你,说不定就回信了。”郭昌出着馊主意。
不出意外,萧勿和韦厌一人给了他一脚。
事情结束了,了尘和尚从感恩寺消失,箫焕也成为了全国缉拿的罪犯,所有城镇都是一级戒备,抓捕箫焕成了头号悬赏。
国公大人中秋夜里被太后留在了后宫,也请了千卉夫人入宫,几人相谈了一夜。章鹤在中秋夜宴之后被押入大牢,孙寻舞在游行之后失去了踪迹。
赖家派人去将章玉芝接去了江南,孙寻舞也没有回去接她的女儿。
沈意之现在不想动用听雪楼去找她。
她愿意出现时,自会出现。
沈意之总算想起了入宫去找画师画像,本想等着孙寻舞,不敢再耽搁,还是独自去了。
画师在宫中画像,皇帝准了沈意之去御花园。
皇帝年轻,后宫并不充盈,此时御花园里也只有鸟语虫鸣,格外安静惬意。
萧钦枫赏了些点心供沈意之消遣,此时她坐在这里,与云霜轻声谈心,并不做过多的动作影响画师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