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德拉科小心地操纵扫帚降落时,莉拉发现自己正在研究他后颈处的头发——那里的发丝比其他地方更短,更柔软,在阳光下呈现出几乎是银色的光泽。
有一小撮头发固执地朝错误的方向生长,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这个发现莫名地令人着迷,就像发现一只优雅的白孔雀有一根翘起的尾羽。
他们平稳地降落在草地上,德拉科立刻跳下扫帚,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传染上什么可怕的莱斯特兰奇病毒。
他转身面对她,脸上的表情是莉拉见过的最复杂的情绪混合物——恼怒、担忧、敬佩和某种他似乎正在拼命否认的东西。
“你抓到了金飞贼。”
他最终说道,声音中的不情愿几乎是实体化的,仿佛这句话是被从他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技术上来说,你赢了。”
莉拉举起手,金飞贼的翅膀在她的手指间微微颤动,像一只被捕获的蝴蝶。
“技术上来说?”她挑起一边眉毛,“我完全、彻底、毫无疑问地赢了,马尔福。”
“通过几乎杀死自己。”德拉科反驳道,声音中的恼怒似乎更多针对他自己而非她。
“那不是战术,那是自杀式袭击。”
“但很有效,不是吗?”
莉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我欠你一声谢谢,顺便说一下。为了,你知道的。”
她模糊地挥了挥手,“阻止我成为地面装饰。”
德拉科的脸再次变红,这次蔓延到了脖子。他别开视线,假装对远处的灌木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没什么,”他嘟囔道,“我只是不想解释为什么庄园里突然多了一具尸体。文书工作会很麻烦。”
莉拉忍不住大笑起来。德拉科·马尔福,担心的是魔法部的文书工作。这可能是她听过的最荒谬的借口。
“当然了,”她顺着他的话说,“魔法部的表格可真是令人生畏。我敢打赌‘庄园内意外死亡报告’至少有十七页长,还需要用血签名。”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乎形成一个真正的微笑,但他迅速控制住了表情。
他伸出手,“把金飞贼给我,”他说,“我需要把它放回盒子里。”
莉拉将金飞贼递给他,注意到他刻意避免手指接触的方式。当他们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时,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几乎把金飞贼掉在地上。
有趣,莉拉想,小马尔福似乎对接触过敏。或者只是对莱斯特兰奇过敏。
“所以,”她说,决定不再戏弄他,“关于我的奖品 ...”
德拉科僵住了,仿佛刚刚想起他们的赌注。
“对,”他慢慢说道,“一个条件。”他的表情变得戒备起来,就像一只准备好随时逃跑的动物。
“什么条件?”
莉拉故意拖长时间,假装在思考,尽管她早已决定。
她本可以要求他带她去庄园的禁区,或者告诉她更多关于那本神秘日记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此刻她想要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教我那个俯冲,”她最终说道,“就是你在我们热身时做的那个,几乎垂直向下然后在最后一秒拉起的那个。”
德拉科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
“这就是你的条件?飞行课?”
“不仅仅是飞行课,”莉拉纠正道,“是马尔福专属秘密技巧。我打赌那不是霍格沃茨教的标准动作。”
德拉科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接近于自豪的东西。
“不,当然不是,”他说,声音中的傲慢现在掺杂着真正的自信,“那是我自己开发的变体。连普罗芬特的《魁地奇通用策略》中都没有。”
啊哈,终于找到了通往马尔福自尊心的道路,莉拉想,夸他的飞行技巧。
“那么?”她期待地问道,“你会教我吗?”
德拉科似乎在进行某种内心斗争,仿佛在权衡炫耀自己技巧的欲望与与莱斯特兰奇共度更多时间的不情愿之间。最终,骄傲战胜了偏见。
“好吧,”他勉强同意道,“但不是今天。今天你已经尝试过一次自杀,一天一次就够了。”
“我很感动你如此关心我的安全,堂弟。”莉拉揶揄道,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不知道马尔福也有保护欲这一面。”
“这不是保护欲。”德拉科立刻反驳,声音中带着防御性,“这是常识。如果你在我的指导下摔死,父亲会杀了我。”
莉拉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德拉科·马尔福实在是个奇怪的矛盾体——一分钟前他冒险救了她,下一分钟却假装这只是出于自私的动机。
他就像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书,每一页都在宣称自己毫无价值,却又忍不住透露出真正内容的蛛丝马迹。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柔和,“你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糟糕,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近乎赞美的评论。
他的表情变化比魔药课上失控的坩埚还要丰富——困惑、怀疑、警惕,最后定格在一种刻意的冷漠上。
“别误会了,莱斯特兰奇。”他说,声音重新披上了那层熟悉的傲慢外衣,“我只是履行赌约。马尔福从不食言。”
“当然,”莉拉点点头,装作严肃,“纯血统的荣誉高于一切。我完全理解。”
他们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不完全是尴尬,但也远非舒适。
莉拉发现自己正在研究德拉科的侧脸——那个过分尖锐的下巴,高耸的颧骨,以及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仿佛那里藏着某种答案。
在阳光下,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