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这样。”鹤也笑出了声。
白衣认真地点了点头,和一直盯着他的云衔对视了一眼后,鼻子莫名一痒,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坐下聊。”
鹤也刚走两步,云衔便拉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捏了一下,坐到了离白衣最近的位置上。
他向后一躺,两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侧头道:“鹤也,你们两个的叙旧先往后放一放,我跟白衣虽然第一次见,却觉得特别亲切,有好多话想与他交谈。”
“嗯。”鹤也笑着点了下头。
云衔将头转向白衣,就看到对方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似乎言辞深邃的话:“如果这是我们见的第一面,那就说明,之前我们没有见过。”
“额……是……是这么回事……”云衔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发愣。
“嗯嗯,那么云公子有什么想跟我聊的?”白衣笑了笑,并没有感到异常。
“我……”云衔一时语塞,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你……可有中意之人?”
白衣的眼睛微微睁大,问了句:“如此直白?”
“对,这是我最想聊的。”云衔的眼神无意间瞥向了鹤也那边。
“还不曾有。”白衣倒是很实诚地回答了。
“没撒谎?”云衔眯着眼睛,身子倾向了白衣。
“没……没有。”白衣被看得有些发毛。
“一点感觉都没有?”云衔的语气更像是在审犯人了,连鹤也都有了一种在公堂之上的肃穆感。
“这……云公子,你不妨直说,你是想……问我对谁有感觉?我们玉华的姑娘,我认识的也不多……”白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算是知道刚刚那几个喷嚏是因何而打了。
他不明白,明明两个人一点接触都没有,怎么搞得像是情敌一样?
不过至此,鹤也反而没那么严肃了,他低笑了几声,暗想云衔真是到哪里都是这个样子,不管是瑾还是御灵使,通通要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不认识玉华的姑娘?难道你……”云衔故意放慢语速。
“不不不,云公子,不是不认识,是认识得少……可能……可能我性格也有些糟糕。”白衣尴尬地笑了笑。
“那我就放心了。”云衔舒了口气。
“啊?”白衣张着嘴巴,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啊——白衣老兄,我不是那个意思!”云衔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道,“我的意思是……是……要不……我们还是先谈谈那个驿使?”
“嗯,也好。”白衣点点头,倒是宠着云衔,“瑾托我调查了,不过那个驿使在玉华停留的时间并不久,而且送的东西我也经由主人同意亲自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这边是没什么线索了。”云衔敲了两下桌子,转头对着鹤也问道,“鹤也,那我们还要在这里等等吗?”
“且先仔细挑选一下玉镯,尽早送到瑾的手中。然后和无玦一起,研究一下透过韘形佩所看到的脚印,至少通过脚印的大小或是深浅,可以判断他的身形和走路习惯。”鹤也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好。”
“这两块玉佩你们拿着,里面有清心三叶草,可破幻象。叶家附近的禁地颇多,以青僵隐最为险恶,不可不防。”白衣轻轻摆了摆手,两枚温润通透的玉佩落到了云衔和鹤也手中。
“大手笔啊,白衣,你们玉华这玉真随随便便就送出去了?”云衔揶揄道。
虽然听云衔叫自己的名字怪怪的,不过白衣还是没有过多在意,回道:“两块玉佩,我还是拿的起的。”
“行,够大气。”云衔将玉佩揣好,又问道,“白衣,你和瑾是什么关系呀?”
“我与瑾是旧识,说起来也有快十年了,如果按十年算的话,就是一百二十个月了。”
看着白衣严谨的眼神,云衔算是彻底接受了鹤也对于白衣“特别”的评价。
“你们二位倒也都是家骥人璧,既是旧识,为何分开了?”
“瑾他生性自由,不愿过久居一隅的生活,我成为御灵使的那一年,他就离开玉华了。”白衣笑了下,看不出是遗憾还是想念。
“那……这十年你们也不曾再见?”
“每年总会见几次,他的生辰我不会缺席,我的生辰他也一定会露面,见不到的日子里,每月一封短书,倒也算是见过了。”
“当真是十人九羡的情谊。”云衔感慨道。
“是啊,来此之前,瑾还托我询问你的身体状况,可是哪里有恙?”
白衣笑着对鹤也摇了摇头,道:“无恙,只是上一次见面时,瑾说我瘦了不少。”
“你们御灵使是辛苦,看来以后我也要多关怀一下鹤也。”云衔笑了笑。
“夏日炎热,食欲不佳,难免胃口小些,不过确是瘦了三斤,也就是三十两,若是换成猪肉去卖的话就是……”白衣低着头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云衔笑了一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白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从南枫回来,有机会的话,一起去逛逛。”
“嗯,云公子,一定。”白衣也站了起来。
“叫我云衔就行。”
云衔的脸上有些害臊,毕竟人家礼貌地称他为公子,他可是张口就直呼其名了。
“好。”
走出中堂,天已经有些擦黑了,晚风瑟瑟,听上去似有断弦之音。
“时间过得真快。”云衔呼了口气。
“嗯,如果黑夜越来越长的话,那白日就越来越短了。”白衣仰头凝望,有作诗之态。
云衔和鹤也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笑了起来。
“无玦他们会带你们去白藏楼,那是玉华最兴隆的银楼。我已知会了霜月,她会备好瑾心仪的玉镯,届时让无玦送过去就好,不必麻烦你们亲自带回。”
“多谢。”鹤也心中一暖。
这一趟行程,瑾早就帮他们安排好了。
众人离去后,白衣回到房间,从床头的暗格中拿出了一摞印着雪莲花的信笺,提笔写道:
久违之宇,时切遐思。
如果我挑选的紫玉镯是你心仪的,那么你应该就不会嫌弃它。
羽卒溪附近又发现了不少品质极佳的玉石,可以的话,想同你一起甄赏。
南枫有疑,倘若他们二人深陷险情,我会速去相助,勿念。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落笔,一阵清风扫过,将那摞信笺吹散开来。
底下厚厚的信笺上面,印着打湿了羽毛的游隼,每一封信笺的开头都是“音向久疏,重念已深”,结尾则因循四季有了变化,“春寒料峭,善自珍重”“兹际炎暑,希自珍卫”“秋风萧萧,至祈摄卫”“天寒露重,望君保重”。
四时不同,皆盼君安。
天涯有穷,相思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