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来奇怪,若是往常,这般鲁莽的质问定会引来这位先生礼貌的反驳,然而此刻卢修斯轻轻松松解决完一干打手,徐徐走来,英俊面上满是焦躁,拧眉开门见山道:“跟我走!”
玛尼又问了一句,卢修斯瞧着没什么心情回答他,好半晌才生硬道:“先生,我也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不过比你们早三分钟接到据点变更的通知。”卢修斯阴森森地勾唇,“加之神明出逃,安抚‘慌乱’的提尔先生又耗费我一番功夫,真正对此采取行动,不到两分钟。”
玛尼满脸不信:“如何证明?”
褚寻鹤比他识时务得多:“神明出逃?”
卢修斯:“……”
他面无表情:“是的,就在不久前,温先生伙同我神,从阿斯加德城堡顶层的神殿窗户一跃而下,目前似乎已经离开了阿斯加德。”
褚寻鹤:“……”
玛尼:“……”
小孩眨眨眼:“活该。”
卢修斯脚底一个踉跄,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他一颗水果糖。
玛尼看在那颗糖的份上:“勉为其难,真可怜。”
卢修斯:“……”
士兵迅速清空道路,三匹骏马牵来,褚寻鹤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了眼人没马高的玛尼:“那地方魔气严重,用不了传送,马车太慢,上来,我和你骑一匹。”
玛尼望着高过自己头顶的大马:“我不要。”
“那你跑去?”
“啊。”
两人面面相觑,玛尼满脸无辜。
这场僵持持续的第三秒,一只手横空出世,拎着玛尼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他应激性地一扭头,对上卢修斯恢复笑意的翡翠色眼睛:“你干什么?!”
“抱紧我。”
卢修斯一把把人放到身后,顺便扣住手腕死死摁在自己腹上,以防玛尼掉下去,然后一扬鞭:“驾!”
黑马脱缰而出,玛尼当即把他当木棍一样紧紧抱住。
“根据最新报道,阿斯加德附近卡特琳娜甜品店内发现神明踪迹,之后被人带走,疑似被带进毒酒真正据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卢修斯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是贴着玛尼耳边,简洁道,“而就在刚刚,我们接到了神明的消息。我担心打草惊蛇,让余孽胁迫一部分受害者失踪,故而决定从另外一个切入点进去。”
“所以劳驾抱紧我,我们必须要在五分钟内赶到目的地,也就是希伯来·艾伦的私人庄园。”
……
艾伦家族,诞生于五百年那场封印巨鲸利维坦的战争。
彼时,艾伦家长子布鲁克骁勇善战,在最后一战中挺身而出替神明挡下一剑,被彼时还算康健的尼奥尔德嘉奖他的忠诚,赐荣耀称号,赠土地,封爵。
没想到,不过区区五百年,忠诚者的家族,就堕落成欲望的奴仆。
三人赶到私人庄园时,天色擦黑,庄园里烛火通明,马车络绎不绝,衣着华贵的绅士妇人在侍从欢迎中款款入场。
卢修斯翻身下马,一收马鞭,伸长两臂,没管玛尼的反抗把人抱了下来。
褚寻鹤赶在两人身后,一到就紧紧皱起眉:“好浓的魔气。”
卢修斯边拍着玛尼后背给他顺气,边转头:“能察觉到他们在哪么?”
褚寻鹤摇头,忽然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卢修斯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后者没察觉,因为玛尼愤怒地拍开他的手:“惺惺作态,虚伪!”
“这你就冤枉我了,先生,”卢修斯委屈,“我虽平日对我神不冷不热,其实内心和我的父亲一般,都是——”
“你的父亲,”玛尼打断他,一脸嫌恶,“你的父亲,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奇妙得很,这句话一出,他竟然察觉卢修斯的目光微微……带了点暖意。
就好像在惊喜。
玛尼觉得他有病。
门口两位侍从见到三人,抬手要拦,又见是卢修斯,那只手尴尬地悬空,不知如何是好。
卢修斯温和笑了笑:“是艾伦先生邀请我来的。”
侍从立刻放行。
宅邸内富丽堂皇,玛尼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门口纯金的天狮雕像,一眨眼嫌弃道:“好脏。”
卢修斯把他捞到自己身旁,免得人走丢了:“别瞎说,这可是金矿里直接挖出来的成品,稍加打磨,每日擦拭,哪里脏?”
“你眼瞎,当然看不见。”玛尼挣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上面都沾满了人命和人血,看过去,全是黑的。”
“嗯?你能看见罪恶?”
“拜托,当然。”
“……”卢修斯摸摸下巴,“那你看我身上有什么?”
玛尼:……
他几乎要翻白眼,不耐烦地看过去:“你还需要看——”
烦躁的语句戛然而止。
卢修斯对上微微瞪大的猫眼,咦了声:“怎么,看不见我了?”
“……”玛尼别开眼,舔了下嘴唇,将额前碎发全部播到后面,露出光洁额头,“没什么。”
他的目光有点闪烁和飘忽:“还行,正常。”
卢修斯哼笑一声,不慌不忙走进大厅,站在门前施施然道:“各位,晚上好。”
厅内人声登时被摁了休止符。
厅内静可闻针,卢修斯却毫不尴尬,迎着所有人或惊异或鄙夷的目光,信步走到正中的毛绒椅前,坐好,翘腿冲僵站在原地的宾客比了个手势。
褚寻鹤和玛尼抬眼扫过一圈,被浓厚的恶缘刺得眼睛生痛,迅速别开眼。
卢修斯浑然不见,自然也什么都不在意,端起一杯热酒喝了口:“这么拘束做什么?”
他一手支着下颌,含笑望着面前这些心怀鬼胎的人,歪头道:“开始吧。”
“我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