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王大妞蹲在土坑内,用布巾子象征性地捂住鼻孔,身旁立着一老一少,皆是福寿县衙的老人,知县的嫡亲心腹。
王扣子年纪尚轻,耐心一般,总是蹲不住。她见知县大人翻来覆去地检查尸体的指甲和鼻孔舌侧,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人,要不然我们去请展家那小子吧,反正他脑子瓜转得灵,三下两下就绝对能道出老韭菜的死因。”
王大妞瞥她一眼。
王扣子被这眼神冰的一个激灵,羞愧讪笑低头。
丽典史开口提醒,“大人。”
“怎么,你也要劝我去求那个没大没小的毛头小子?”
“非也,省府的信使来了。”
腿麻的王大妞被左右搀扶起来,朝远处眺望,果不其然山道口处有一快速移动的黑点,带着一溜烟朝这边奔驰而来。
知县只能顺势洗手更衣,以方便接待信使。
信使用过一道茶后,王知县才缓步而出,一脸和气地与尘土满面的信使交接。
二人幼童时曾在一个官塾里读过书,座位隔着两排,关系疏远,没料到中年后反倒成了亲如一家的同僚。
信使还有其他信件要送,无法久留,只是润了口寒暄几句就匆匆离去。
外人走后,王扣子贴将过来,巴巴地看信。
她拳脚好,识字不算多,拼拼凑凑也能看懂个大概。
“啊?!!”王扣子小猴子一般喜形于色,“我的个天,展良姐还有这才华呢,平时喝酒耍拳完全看不出来。”说完乐颠颠地跑去告知典史,“丽姐,省府信上说展良姐省试得了头等名次,今晚县衙要大摆宴席了。”
典史王丽今年四十有三,在县衙做了二十多年的主簿,整个福寿县不说远的,二十未出头的后生她是一认一个准。
更何况展家还是她的远门姻亲,单说展良的名字还是她给翻书起的,那丫头片子一撅屁股,她就知道放的什么屁。
才华?
展良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在身上?
荒谬。
县衙用过午饭,王知县躺在葡萄荫下小憩一会儿,就听说有人来报案、有人来自首,而且还是一对妇夫。
“到底是报案,还是自首?”王知县将腰后的褶子拍散,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脑子还有些沉,一时间没有缓过劲儿来,人到中年不得不服老啊。
王丽答,“报告大人,二者皆有。”
报案的是偏远农庄的中年长工,朱春光。
自首的则是她的伴夫,农庄伙房白案的朱老七。
农庄地势偏远,二人今早天未亮就赶着驴车来县衙,路上紧赶慢赶,才刚巧到。
本地土壤肥沃,水源清澈,周围皆是有名有姓的农庄,朱春光所在的农庄是福寿县前任知县独生女的名下资产,王大妞作为师姐也曾经是入了股的,如今自家产业出事,她自然不能不管。
她一拍案台,“速速道来事情经过。”
朱春光眼中含泪地哽咽诉说。
今日早晨的死者王家九(老韭菜)乃是她结拜金兰义兄,曾经在洪水中与她有救命之恩。朱春光并不是福寿县本地人,本地人多数姓王,年少之时洪水突袭,朱家老少皆在水中丧生,微薄的家产也都毁之一旦,所以当时被老韭菜救起来,悲痛欲绝,几欲寻死,可都被老韭菜劝住。后来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为求糊口谋生,朱春光和几个工友一同迁移到福寿县周边,市集上偶遇救命恩人,二人深感缘分之妙,立刻起香结拜成了金兰。而后朱春光就留在福寿县,成家生女,与义兄相伴到了如今境地。
之所以来报案,则是因为上个月二位相见时,朱春光听到老韭菜悲叹养老钱不剩几多,忧愁后事,朱春光当即表示她会去筹集一部分,最起码不让对方年老难过。老韭菜心事被解决了个大半,开心地多饮几杯,二人定好了这个月同一时间再次相约拿钱。
只可惜。
老韭菜昨夜吃了朱春光的一桌酒菜不说,不到半个时辰扭头就差人带口信说要与之绝交。